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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意這么著，”季童不想跟小姑娘吵架，“午飯時候，你過來，給你解釋清楚。”

裴佳葉還想說什么，口袋里的手機(jī)響了，臨時照顧寶寶的護(hù)士告訴她檢查排隊馬上就輪到了，要讓她過去跟在旁邊。

季童舉著裴佳木瘦伶伶的胳膊示意了一下，裴佳葉不甘心地又奔出去。

病房里重新安靜下來，季童光著膀子往后一仰，抱著人靠著被子卷上開始假寐。

接近正午已經(jīng)有些灼熱的夏風(fēng)吹進(jìn)來，干燥的同時帶著陽光的味道，好像把潮濕的心上哪些霉點子都碾碎吹走了，陰沉了足有一年的堅冰一樣的情緒呼啦啦融化，變成清澈的流水叮咚跳躍著繞著心尖子轉(zhuǎn)。

裴佳木并沒有睡很久，內(nèi)心深處好像覺得就是一場夢一樣，窗外傳來午休時候小孩子的嘻嘻聲，他就漸漸醒過來。

抬眼正對著季童有些胡茬的下巴，好像之前車禍后許多個清晨醒來時候的情況一樣，被季童抱在懷里整夜不睡的安撫。

瞬間不知今夕是何夕的錯亂讓他心臟又是一陣狂跳，猛然撐起身子，手背上的針頭一下子錯位，扎的他“嘶”了一聲，淚花都出來了。

季童比他反應(yīng)更快，抬手就要按鈴。

“別！”裴佳木攔住他，徹底清醒過來，一戳他的胸肌，“你這樣子讓護(hù)士怎么進(jìn)來。”

季童拎起旁邊皺巴巴的襯衫隨便套上，按下呼叫鈴，“這樣可以了吧。”

還是之前那個小護(hù)士沖進(jìn)來，滿面喜色好像發(fā)著光，“出什么事兒了？”

“亂動手背上的針頭跑針了。”季童拖著裴佳木的手伸到她眼前，“出血點都有了，給重新固定一下。”

小護(hù)士探頭看了看，直接給拔了，晃晃輸液袋，“大概只剩十五毫升了，這是補(bǔ)的液體，可以不全部用完，再換針頭沒必要了。”說著還要湊上來八卦，一雙眼睛靈活地在他有一大塊濕跡，皺的仿佛抹布一樣的襯衫上來回打量，“還有其他需要嗎？”

“不用，你出去吧。”季童揮揮手。

小護(hù)士悻悻拎著輸液袋輸液管出去。

病房里，季童捧著裴佳木的手給他按住針孔，“還繼續(xù)睡嗎？”

“……不要了。”裴佳木沒骨頭一樣重新軟回去。

“也好，午飯之后再休息，”季童在他后背上來回?fù)崤噲D趕緊熟悉這個新的身體，沉吟了下，“不睡談?wù)劙伞！?

裴佳木心里一緊，恨不得趕緊捂住耳朵，但是又不敢動手，只得委委屈屈“嗯”了一聲。

季童想了想，沒問關(guān)鍵的當(dāng)時為什么那樣做，而是換個比較輕松地，“什么時候醒來的？”

心里算了算，裴佳木諾諾地回答，“……7月6號。”

“為什么當(dāng)時不來找我？！”季童眉頭又要倒立，這都8月中旬了！

裴佳木一下子就聽出他話里的火氣了，更委屈，“這么偽科學(xué)誰信啊！”說完猛然反應(yīng)過來，撐起身子仔細(xì)看季童的表情，“你為什么就這么容易就接受了？！”

指尖一點外面，“還有外面那個，范思達(dá)和車海，看起來比周韓、趙玄雨跟你還親近，我怎么以前都不知道？！不可能是這一年才認(rèn)識的？！以及，要抽我的血做什么？老實交代！！”

眼瞅著季童的神色越來越莫名，裴佳木有點兒心虛，雖然是為了轉(zhuǎn)移話題，但是死后重逢，這么快就用這種語氣說話，實在是……

沮喪地趴回去，輕輕蹭了蹭，“好吧好吧，我也不是質(zhì)問你，可是你竟然有這么多秘密……”

感覺千頭萬緒，人都好像不認(rèn)識了！最開始醒來的時候，因為換了一個人太不可思議不敢相認(rèn)，理由僅僅是存著對這個身體的自卑和對未知的恐懼，萬一再一睜眼，又消失了呢？

如果告訴了季童，最后讓他再一次失去，不如從來沒有過。又有諸事纏身，就一直拖下來了。

誰知道意外發(fā)現(xiàn)了季童的另一面，自卑不安里就摻雜了惶惑，越來越大。住院的這些日子里，每天都要給自己心理暗示一遍，季童跟以前沒什么不同，以前不告訴自己這些肯定是有苦衷的。

要不是季童忽然暈倒，他可能要堅持更久才會選擇是否說出真相，每天都怕極了萬一以前自己知道的季童都是假的怎么辦？！

直到剛才抱住季童大哭之前，他表現(xiàn)得若無其事，甚至有些狡賴，但是心里怕的幾乎要厥過去，否則怎么會因為季童靠近就激動的心動過速要叫醫(yī)生。

再后來，說出那個日子，想等著季童再問一句，沒想到他好久不動，積聚多日的情緒一起變作灰心喪氣，還假裝自己發(fā)瘋了……

整個表現(xiàn)現(xiàn)在回憶起來覺得想把自己拍到墻上當(dāng)壁畫再也不下來，或者埋到地底不出來，兩輩子的黑歷史！連知道自己癱瘓都沒有這么失控！！

如果不是季童那么快就回抱自己，估計又要被送進(jìn)去急救一次。

季童神色莫測地盯著裴佳木語無倫次地說“沒關(guān)系”譴責(zé)自己“不好好照顧自己”剖白心思“不是生了你的氣”，忽然就長長出了一口氣，“故事很長很長的，可以慢慢講給你聽。”

裴佳木陡然抬頭，眼睛亮閃閃的，在他胸口捶了捶，“真噠，全部？”

季童點點頭，把他腦袋按到懷里，閉上眼睛控制住淚意，“嗯，全部！”

☆、第37章 載體

裴佳木高興了沒一會兒，外面車大丫鬟海敲門，他聰明的很，拉開半尺門縫推進(jìn)來一個行李箱，然后咻一下退回去把門關(guān)好。

季童抱著裴佳木就站起來去拿箱子，被裴佳木一巴掌拍到肩膀上，“我現(xiàn)在會走路了。”

季童不為所動，拖著他渾身肉最多的小屁股顛了一下，“我不想松手。”

裴佳木無語，“輸液完了我想上廁所啊，你這樣我怎么弄，洗完手才能吃飯吧。”

季童低頭跟他對視一會兒，訓(xùn)練自己適應(yīng)這張微微有些陌生的臉，判斷出他是真想上廁所，利索地抱著人去高級病房獨立衛(wèi)生間。

裴佳木領(lǐng)會到他的意圖，在進(jìn)衛(wèi)生間門的一瞬間拼命扒住門框，一疊聲尖叫，“不要不要不要，你放我下來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季童對付他手段多得很，裴佳木現(xiàn)在的力氣和體重掙扎起來對他來說不過是個雞仔一般的大孩子，何況又是面對面抱著的，一手托著屁股一手按住后背，張嘴就堵住他喋喋不休的嘴。

裴佳木臉紅的不行，以前癱瘓時候季童什么都給他做過，便秘嚴(yán)重他甚至帶著塑膠手套直接用手，但是現(xiàn)在換了身體就不行！

季童知道他喘不過來氣兒，松了嘴仍舊貼著唇輕聲說，“不許亂動，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