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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多的時候,葉昌打來個電話,“小兄弟,都給你談好價了,折騰他半年,保證讓他每天驚心動魄又不夠保外就醫(yī)那么嚴重,要給人家兄弟八萬。”
裴佳木一口答應下來,“交接完了賠償,我當場給現(xiàn)金。謝謝葉哥,我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遇到您這樣的好人,太難得,雖然我現(xiàn)在挺沒用的,說出的什么話都輕飄飄沒分量,但是以后如果有機會,用得著我的,盡管開口。”
葉昌噴一口煙圈看著夜空的星星,覺得這小家伙挺會說話,嘿嘿一笑,“不用感謝我,感謝你自己起了個好名字吧。得了,太晚了,休息吧,明天先給你看個成果。”
裴佳木掛了電話,去幫裴佳葉洗衣服,把兩人背包里的臟衣服都清空,又喂了寶寶宵夜,等明天先去取回裴佳穎的骨灰,再等肇事司機家屬簽字。事情終于開始向好的方面發(fā)展了。
☆、過往
第二天,兄妹兩個仍舊早起,不過暫時沒退房,先去買了個大的帆布行李包,接著到殯儀用品店鋪聽建議買了香燭紙錢,打算去接回裴佳穎。
昨天兩人已經(jīng)商量好,要帶她回老家葬到媽媽身邊,裴佳葉始終情緒低落。
裴佳木理解她畢竟是見了現(xiàn)場的,跟自己情緒不同,試著轉移話題,“我記得你之前告訴我剛考完高考,成績志愿都沒關注過。”
算算,在這個世界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7月上旬,又經(jīng)過近半個月的考試,再奔波來這里,已經(jīng)是21號了,離高考時間太久遠,早就不記得什么時候出成績什么時候報志愿。
裴佳葉捂了捂眼睛,提起精神,“6月23號就出了成績,我考的挺好的。大姐讓我用快遞填的志愿,班主任老師幫我復核了,現(xiàn)在等通知書。”
裴佳木吸一口氣,之前還計劃讓裴佳葉跟自己到一個城市,沒想到志愿都報完了,“報的哪個大學,有把握嗎?”
“就s大,姐說過去有你照應。”裴佳葉想起當時姐姐聽到分數(shù)帶自己去吃了一頓很好吃的飯,雖然不太懂但是還想辦法四處打聽跟自己商量學什么好,只是說二哥期末考試不要打擾,什么都替自己想好,聲音有哽咽了。
裴佳木扶住她的肩膀,“不要擔心,以后都有哥呢。你跟寶寶我都會好好照顧。”
沒想到原身妹妹的成績也挺好,完全是意外之喜,裴佳木覺得自己算是有了個好隊友,對以后更有希望了。
到了殯儀館,兩人交管理費的時候還被數(shù)落了一通,因為裴佳葉離開,工作人員聯(lián)系到劉東家的人沒人愿意認領,還以為就這么跑了,心里生氣的很。
裴佳木從準備好的祭品中拎了一串香蕉送上去,“我妹妹年紀小,被嚇住了,我還在學校考試,是我們不對,謝謝你們一直好好照應。”
殯儀館工作人員倒是不忌諱,麻利地接過去,還多念叨了兩句,“當然要好好照應的,算我給自己積德了呦。看你小小年紀也不容易。”
裴佳木千恩萬謝打完招呼,去上了香,供了祭品,默默跟照片上的年輕女人在心里承諾了以后會好好照顧她的孩子和妹妹。
只是兩人目前還住賓館,不好隨身帶著,只好又繳了足量的管理費,留了自己的身份證學生證復印件,約定離開g市的時候再來取走。
工作人員收了禮物,拿了他的身份證明,挺熱情地承諾一定看護好,又叮囑務必不能再聯(lián)系不到了。
兩兄妹走出殯儀館,裴佳葉的手機忽然響起來,工廠的工友來電話。
裴佳葉把寶寶遞給裴佳木,一邊走一邊接電話,眉間的神色逐漸舒朗開來,掛了電話沖空中揮了一下拳頭,“哥,你說得對,我們以后變強,什么都能做到。”
“怎么?”裴佳木料想大概是葉昌說的事兒有眉目了。
“兩個老不死,中午想去給兒子送飯,得知那個殺人犯在醫(yī)務處包扎,不能見了。因為早餐時候無故斗毆一條胳膊被打的骨裂了。死老婆哭嚎著回到廠子宿舍,有人拿了殺人犯寫的借條叫他們還錢,爭執(zhí)時候砸了些東西,廠保衛(wèi)處說他們擾亂秩序,叫他們趕緊搬走。”裴佳葉警惕地四處看看周圍沒什么人,揪住裴佳木的衣襟,“是昨天說的那個吧?”
裴佳木眉頭也舒展開,鬧的人家破人亡,就該嘗嘗后果,“心里知道就好了,以后這事兒再不討論。終歸還是遵紀守法好好生活才是正路,腦子可別想歪了。”
對于兄妹倆來說,除了出一口氣,那兩個老人自顧不暇不會再來糾纏就很好了。
裴佳木又跟裴佳葉分析商量以后怎么做。
雖然劉東的案子還要等上庭結案,但是裴佳木不打算再在這上面耗時間,訴訟方面有公訴人,為了讓寶寶跟他徹底脫離關系,裴佳木不打算索要任何養(yǎng)育子女的賠償,就當從此再無關系,而按劉家老兩口的極品樣子,民事賠償估計不那么好索要。
或許,可以讓葉昌找的同一批人去幫忙要債,要來的民事賠償分他們一些都可以,自己只需找一家律所,委托律師幫忙接洽處理后續(xù)文件,有需要自己簽字的情況一起湊齊了再過來一次就好。不需要出庭什么的,只中轉,費用應該承擔得起。
裴佳葉現(xiàn)在對自己二哥完全崇拜,他說什么就是什么,當即滿滿的,“等我們悄悄回去把姐姐葬了,去鎮(zhèn)上求人給寶寶上好戶口,我取回寄存在老師那里的證件,把家里戶口本和有用的東西直接都偷走。以后我們都不回去那個地方。”
裴佳木眉頭一挑,“偷走?!”
他從妹妹的只言片語中已經(jīng)知道,家里只有父親,是個酒鬼靠不住,但是看這句話,可能程度比自己認為的嚴重的多。
裴佳葉理所當然,“必須偷走從此消失無蹤,否則姐姐的命換來的寶寶養(yǎng)育經(jīng)費,都會被那個老東西弄走。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我高中念書都是偷偷住校從不回家,他一直以為我跑了。姐姐跟班主任商量好,我假期也住在學校里,自己用小爐子弄吃的,老師幫了我大忙。”
兄妹兩人坐在樹蔭下的花壇圍欄上等公交,裴佳木試探著問,“我從上高中開始沒怎么關心家里,太不應該了。”
裴佳葉正是崇拜兄長,裴佳木問什么也不懷疑,“大姐說你是家里的希望,以后我們都靠你撐腰呢,什么麻煩事兒不要告訴你。”說著忽然轉身用額頭抵了一下裴佳木的肩膀,“真好,姐說的沒錯,你一在我覺得天塌了都不怕了。”
大概是被順利整到劉東刺激的,這么些天來一直的悲痛已經(jīng)疲憊麻木到淡化了,她這會兒恢復了些十六七歲少女的活潑,在殯儀館外安靜的只有大樹的公路邊上,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裴佳木聽她絮絮叨叨說自己時候怎么在鎮(zhèn)上念書,學校里老師都知道自己有個成績非常好的哥哥,所以很照顧自己。
初中畢業(yè)的時候,酒鬼老子如何喝醉賭錢,要用自己換彩禮,當時姐姐趕回來悄悄幫自己聯(lián)系好縣里的高中,讓他們以為自己跑了。然后怎么提心吊膽拼命努力的讀書。
“你知道不,哥你在縣中也特別出名,我進高中時候你剛考走,好多老師還記得你,對我都特別和藹。”裴佳葉戳戳寶寶有些睡迷糊的臉蛋,“他們老夸我們家孩子都聰明,我想,大姐要是不退學,也能念個好大學吧,就不會遇到那個人渣。”
“老師夸你是因為你很努力成績很好吧?當時怎么都沒告訴我?”裴佳木給她順了順劉海,原身一點兒記憶都沒留下,裴佳葉講的這些都是原身高考結束的暑假發(fā)生的,但是她絲毫沒提到自己哥哥在這些事中起了什么作用。
裴佳葉捧著臉看遠方,“大姐說你打工賺大一的學費,工作晝夜顛倒的,不要拿煩心事兒打擾你,終歸能解決的。”
裴佳木輕輕嘆一口氣,裴佳穎估計是用當媽的心態(tài)對這兩個弟妹吧。父親完全沒希望,母親早逝,活生生的長姐如母。
所以,本來的裴佳木當初到底是為什么就頹廢放棄自己呢?就看他掛的那些科,在大學里過得日子,怎么都不是一個有良知對得起自己出身和少年時代努力的孩子。
不過,目前這些都不重要,裴佳穎賠上自己的青春前途性命換來弟妹的未來和懷里的寶寶,以后都是自己的責任了。
若說最開始為她辦這些事情,是出于占了原身的責任和道義,站在黑白照片前面還有些恍惚,但是在裴佳葉的講述中,漸漸地,裴佳木覺得自己的胸口都熱了些。
世上有上輩子自己遇到的那些,視親人為仇敵豺狼的血親,自以為是干涉其他人生活的“朋友”,不擇手段想要就要得到的奇葩。
也有這輩子遇到的嘴上冷淡說借錢二話不說的同學,為了弟妹家人付出一切的姐姐,以及萍水相逢就出手幫助的葉律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