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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玄伸手在披風下緊緊抓了抓她的手,沖她安慰地一笑:“沒有。”
蔣明珠心下驟然一定,抬頭還了他一個微笑:“殿下,那這便開席吧?秦妃她們也等了許久了。”
聶玄朝眾人笑笑:“往年都是要在宮里過的,今年難得父皇母后也想躲個閑清靜清靜,那咱們就在家里聚一聚吧,大年三十的,大家都不必拘禮。一道坐下吃飯吧。”
他是對著秦緋等四人說的,說著便牽著蔣明珠率先入了席,在首位坐定了。
四女這才依次在兩旁坐了下來。
她們許久沒怎么見過聶玄了,即使偶爾見著,也只是匆匆一個照面。
在去年冬天之前,聶玄一個月至少會有三五日在西園住下,秦緋和梁盈盈那里,基本上每個月都會去上一兩次,蘇朵兒那兒,則三不五時會有些南越的吃食、繡品賞她。只有金秀那兒去得比較少。
然而從去年冬至起,聶玄就變得“不近女色”了,幾人三番兩次地試探、邀寵,都被擋了回來。待到他娶了蔣明珠,眾人都有點恍然大悟的感覺,以為聶玄這半年的清心寡欲是因為心里頭有人了,雖說各人心里都不痛快,但總算還想得通。惦記著等聶玄這新婚的勁頭過去,對蔣明珠膩歪了,自然也就恢復成原先那樣了。
誰料太子妃進了門,一晃又是半年,聶玄竟還是一步都不往西園去,眾人這才慌了。難不成聶玄打算從今往后都專寵太子妃一人?
這幾人都還是芳華正好,尤其秦緋和梁盈盈,容貌、家世都不遜于旁人,心里自然不甘,得知今日有這個“團圓飯”的機會,自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務求讓自己光彩照人。
聶玄看了一眼左手邊的秦緋,又偏過頭看了一眼梁盈盈,再看到衣著打扮都并不突出的金秀,心里便有了數,微微朝蔣明珠笑了笑,溫和道:“辛苦你了,不過咱們就六個人,哪兒用得上這么多菜?”
蔣明珠微一抿唇,看梁盈盈滿眼躍躍欲試,倒也不氣,反而笑著給聶玄介紹:“殿下可是夸錯人了,左邊這幾道素齋是秦妃做的,前面那兩道是梁妃做的,那邊看著像花骨朵兒的點心是越妃的手藝,還有兩道湯是金秀熬的。我不過撿個現成,借花獻佛罷了。”
聶玄饒有興致地聽她說完了,這才笑道:“這么看來我今日很有口福啊。”
眾人看他心情很好的樣子,都有些期待,誰料他說完這話,卻又轉向蔣明珠,笑道:“我嘗嘗你的手藝,你做了哪道?”
蔣明珠在廚房的時候也沒怎么用心,就隨意弄了幾道家常菜,這會兒一看,這賣相在其他菜的烘托下簡直可以算是慘不忍睹。不過她也知道聶玄不會在意這個,雖然有點不好意思,還是隨手指給了聶玄看。
聶玄“寄居”在她那兒的時候是嘗過她的手藝的,算不上頂尖,但味道也還不錯,便放心大膽地挑了塊大的排骨。
他動了筷子,別人便也跟著拿起了筷子。有他的舉動在前,太子妃的面子自然要給,眾人先夾的也都是蔣明珠做的菜,只有蔣明珠自己夾了一只“花骨朵”到自己碗里,笑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南越的點心,就不客氣了。”
蘇朵兒也正巧夾了一塊排骨,剛放進嘴里,就忍不住皺起了眉,咬了一口便放在碗里不再去碰了,蔣明珠正與她說話呢,見她一臉嫌棄的樣子,不由心道這也太不給面子了。只是待自己也夾了塊排骨嘗了一口,頓時就尷尬地放下了筷子。
咸,太咸了。她多半在這菜里頭放了三回鹽。
蔣明珠連忙又嘗了嘗自己做的那另外幾道,果然有兩道都是淡而無味的,看來她是把三回的鹽都放進了排骨里頭,也難怪蘇朵兒一臉嫌棄。
想到這連忙悄悄看了聶玄一眼,卻見他正滿臉笑意地贊賞眾人的手藝,手下的筷子還頻頻往自己做的那幾道菜光顧。若只從他面上滿意和高興的神色來看,絲毫想象不出那幾道菜難吃到什么地步。
蔣明珠一時也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尷尬,連忙給他添了酒,笑著道:“殿下,這是今兒剛起出來的梨花白,殿下嘗嘗味道。”
聶玄看她又急又無奈的樣子,心里竟只覺得可愛,心緒也好了起來,酒到杯干,連秦緋她們過來敬的酒也都喝盡了。
待子時一過,這歲便算是守完了,秦緋等人沒有理由在留在這里,只得起身告辭。
蔣明珠派人送了她們,一邊把喝得有點微醺的聶玄扶了起來,嗔怪道:“殿下,你方才……”
聶玄雖有些醉意,卻并不遲鈍,似是猜到了她要說什么,搶先豎起手指做了個噤聲的姿勢:“這是一年的第一句話,你得和我說好聽的。”
外頭四處都是爆竹聲,聶玄的聲音夾在其中,顯得有點模糊,蔣明珠沒想到他居然還在乎這個,又好笑又無奈,想了又想,也沒想起來該說什么,索性閉了嘴,不去應付這個醉鬼了。
聶玄倒是不在意,自顧自地倒了杯茶一飲而盡。
蔣明珠一看就知道他多半是被方才自己那幾道菜給折騰的,心里一軟,連忙上前給他添茶。
聶玄伸手便把人攬了過來:“快說。”
蔣明珠被他身上的酒氣一醺,只覺得自己也是要醉了,想著他方才面不改色地吃那些菜的樣子,不由輕輕笑了笑。看向他認真道:“一愿太子千歲,二愿妾身常健……”
聶玄一愣,蔣明珠微微低下頭去,卻依然低聲說完了第三句。
“三愿如同梁上燕,歲歲常相見。”
聶玄忍不住扶起她的臉,低頭親了下:“真是個實誠的姑娘。”
蔣明珠瞪了他一眼,這才敢說先前被打斷的話:“殿下剛才干嘛故意激怒梁妃她們,這是嫌我事兒還不夠多,給我惹事么?”
其余四人做的菜,他幾乎是一筷子都沒動,整個晚上全在光顧自己那幾道要么淡到沒味道,要么咸到發苦的菜了。言行舉止間仿佛秦緋、梁盈盈等都是不存在的。
蔣明珠捫心自問,若是她和這幾人易地而處,被聶玄這樣輕忽、無視,她只怕也忍不住要動氣的。聶玄平日里并不是個這么欠考慮,不給別人臉面的人。
聶玄這才正了神色,拉著她坐到自己身邊:“今日宮里出了點事。”
他的神情凝重,完全沒了方才的笑意,蔣明珠凜然,立刻繃緊了精神:“怎么了?是父皇?”
聶玄搖了搖頭,想了想,卻又嘆了口氣:“不知該怎么說,父皇今日早上醒來,就一心想親自去祭奠先皇后。宮里上上下下怎么都勸不住。”
蔣明珠“啊?”了一聲,疑道:“可是父皇的身體能支撐么?”
“這也正是母后和太醫們擔心的,”聶玄也不知是無奈還是難過,聲音也沉了許多:“只是父皇一意孤行,誰也勸不住,母后沒法子,只得先取消了家宴,招了太醫進宮會診,看看能不能想出法子勸住父皇。”
蔣明珠只看聶玄的神色也能猜到結果一定是沒勸住。她知道聶玄心里定是不好過,便不再多問,只靠在他懷里反手抱著他。
聶玄伸手摸了摸她的臉,許久才又道:“后來我就勸母后,若是父皇一心要去,不如就讓他去吧。也許,這就是父皇最后一個心愿了……”
“嗯,”蔣明珠只乖巧地在他手心蹭了蹭。
聶慎的身體每況愈下,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聶玄心里早已做好了準備。這會兒見她這么安慰自己,仿佛也被她這個動作逗樂了,笑了一下:“若是她們進了后宮,封了妃,再想動的話,就涉及前朝了。”
蔣明珠立刻就明白了,聶玄想在繼位前先把后宅梳理一遍,所以今日才有這樣的舉動,故意激化眾人對蔣明珠的不滿。
聶玄看她想明白了,便低頭親了親她:“給你惹了麻煩,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