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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薇到底厚道人，不愿把話說得太難聽，聞言便也不再多說了。

蔣明珠卻已不愿給蔣云留臉面，清清楚楚道：“老太太昨日說的話，爹這么快就打算當(dāng)做沒聽到了么？我卻是不敢忘的?！?

她說完便一福身，與宋薇一道走了。

她們兩個一走，蔣云自然也不再邀大家到屋里說話，裴氏母女自然也順勢告辭出來。

蔣蓉蓉一臉興奮地快走了幾步，趕上前面的蔣明珠：“二姐！我聽丫頭說，昨天老太太說沒有你這個孫女，不知道今天有沒有把腸子悔青??！真是太解氣了！”

蔣明珠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笑道：“你的丫頭還挺靈通的啊。”

蔣蓉蓉得意地一點(diǎn)頭，卻又苦下了臉：“哎，二姐你下個月就要嫁到太子府了，那我以后都沒什么人能說話了。”

裴氏和宋薇走在她們后邊幾步，一聽這話兩人都笑了起來，裴氏嗔怪道：“你這丫頭，胡說什么呢？”

宋薇也玩笑道：“看來丫頭們都不愿意和我們這些老人家說話了。嫌我們不中用嘍。也罷，過兩年給你找個如意郎君，你也就不用整日陪著我們了。”

她平日里也溫柔可親，卻是極少開玩笑的，蔣蓉蓉有點(diǎn)驚訝，又有點(diǎn)害羞，面上一紅，搖頭道：“我才不要，我就陪著娘和大伯母。”

裴氏也跟著笑了笑，目中卻蒙上了一層憂色，蔣蓉蓉的親事是她最大的一樁心事。她自知自己這樣的身子只怕是時(shí)日無多了，兒子是個男孩子，又肯用功讀書，將來能夠自立門戶，蔣蓉蓉卻是個姑娘家，若是她也撒手人寰，女兒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在親事上難免要吃虧。

蔣明珠看她神色便猜得到她的顧慮，伸手拉住了蔣蓉蓉，對裴氏溫柔道：“嬸嬸放心，蓉蓉是我妹妹?！?

裴氏一下子就紅了眼眶，知道這是她對自己的安慰，也是她的承諾，連連點(diǎn)頭，感動道：“好，我放心，放心的。”

蔣蓉蓉卻沒弄明白她為什么沒頭沒尾地說了這么一句，還在糾結(jié)蔣明珠的婚期，嘆道：“皇上和皇后也太心急了，只剩一個月都不到了，給二姐置辦嫁妝也不止這么點(diǎn)時(shí)候啊。”

這話倒是說到了宋薇心里，她一輩子最大的希望就是女兒能過得好，既得了這樣一樁親事，就想讓女兒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出嫁，一個月的時(shí)間來操辦婚事，確實(shí)有些太過緊張了。

蔣明珠卻并不太擔(dān)心這個，她了解聶玄，他做任何事都喜歡讓事情在自己的把握之中，他既定了這個婚期，多半就是已有了十全的準(zhǔn)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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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玄先前總是時(shí)不時(shí)就偷偷到蔣府，蔣明珠原以為婚期既定了下來，聶玄這兩天多半會過來一趟，存了這樣的心思，每每回自己屋里的時(shí)候就有些期待，只是次次推開門，卻都沒有看到那個好幾次憑空出現(xiàn)的人，便禁不住有些失望。

雖然聶玄說過，她有事要找他的話可以讓夜雨傳話，但蔣明珠并不想這么做。等了幾日不見他，便埋頭準(zhǔn)備成親的事了。

宋薇把自己當(dāng)年嫁妝中的田莊鋪?zhàn)硬⑺械慕鹩裾鋵毝记妩c(diǎn)了出來，還是覺得有些愧對女兒，見蔣明珠在一旁低著頭繡嫁衣，忍不住輕聲嘆了口氣。

蔣明珠本來也沒用全部的心思做針線，聽她嘆氣，便放下了手里針線，走到她身邊，疑道：“怎么了？數(shù)目有出入么？”

宋薇搖頭：“這些東西……有些少吧？早年皇上迎娶先皇后為太子妃的時(shí)候，嫁妝有兩百多抬，從朱雀門一直排到太子府那邊的東華門……”

蔣明珠頓時(shí)松了口氣，笑道：“娘，我還當(dāng)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您這兒也足足有一百二十八抬了，還要如何?。空f實(shí)話，這事兒也就是有個體面就行了，這些田莊、鋪?zhàn)?，您就留著吧，再者現(xiàn)在還有小遠(yuǎn)和蓉蓉，您不時(shí)得幫把手，平日里開銷也大?！?

宋薇皺著眉，考慮了一番，遲疑道：“這樣的話，你那里可用的私房就太少了?！?

蔣明珠毫不在意地展顏一笑：“娘，太子還能讓我沒錢打點(diǎn)不成？”

宋薇看她對太子信心滿滿的樣子，心里也為她高興，終于妥協(xié)道：“那先放我這兒，若是你有需要，再到我這兒來取?！?

她嫁到蔣家快二十年，這還是第一次這么一件件地清點(diǎn)嫁妝，看到有些老物件，不由想起父母和兄長，心下難過，清點(diǎn)過一遍，便先回屋里歇下了。

她不在花廳了，蔣明珠索性也就讓素月和夜雪把繡架搬回自己屋里，挑亮了燈接著繡。

素月知道她做繡活素來并不喜歡下人陪著，給她煮了茶放在手邊，便也先出去了。

其實(shí)太子妃的嫁衣都是由內(nèi)務(wù)府、司針局的繡娘專門制的，她這一身繡了也穿不上，只不過一個形式。蔣明珠心不在焉地繡了會兒，便又有些神游，忍不住想聶玄這幾日到底在忙什么。

她想得出神，便也沒注意到燈花長了，忽然聽得燈花噼啪一爆，才冷不丁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燈竟亮了許多，方才還正想著的人就正站在燭臺旁邊。

聶玄方才進(jìn)來，就見她發(fā)著呆，看她到這會兒還沒回神，忍不住笑出聲來，對她晃了晃手里的銀剪：“魂兮歸來……”

蔣明珠不知是被他的神出鬼沒嚇了一跳，還是被他道破心思羞了，惱道：“殿下！你每次都這么嚇我。”

聶玄攤了攤手：“當(dāng)真冤枉得很，方才還是夜雪給我開的門，你愣是沒注意到?！?

蔣明珠瞪了他一眼，聶玄也無奈，放下了銀剪，拉過她的手：“手上的傷好了么？”

蔣明珠知道夜雪定是早就把那日發(fā)生的事向他回報(bào)了，便大方地伸手讓他看了看，笑道：“早就好了，其實(shí)也沒燙著，只紅了一天就好了，只是公主給的手串碎了……”

“還敢笑！”聶玄見她手上確實(shí)沒傷了，便把臉一板，往椅子上一坐，沉聲道：“誰許你自作主張的？”

蔣明珠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竟是當(dāng)真有些怒氣，不由想起自己那一回替賀國公府的老夫人擋了那一下受了傷，聶玄也是差點(diǎn)就發(fā)火了。一時(shí)就有點(diǎn)不好意思，喊了句“殿下”，低聲道：“我是想……讓他們以后在家里都有點(diǎn)忌憚，還有，這樣一來，往后他們也不好拿著什么姐弟情分，祖孫情分來問殿下要什么好處。”

她不解釋聶玄也知道她的意圖，這一解釋，聶玄反倒更是黑了臉：“你就非得用這主意？把自己弄得這兒傷那兒傷的。”

蔣明珠見他進(jìn)了屋說了一句話就一直沉著臉，莫名地有些委屈，見他還不肯放過，便只咬著唇不肯開口了。

聶玄舍不得看她這個模樣，到底是妥協(xié)了，起身走到她身邊，伸手便把人攬住了，在她背上拍了拍：“唉，你這樣子，倒顯得我不講道理了。罷了，臉上呢，有沒有傷著？”

蔣明珠方才還忍著的眼淚這會兒頓時(shí)就落了下來，輕輕搖了搖頭。聶玄連忙給她擦了眼淚：“怎么了這是？當(dāng)真委屈啦？”

“殿下，也許我沒有辦法像長公主那樣每件事都做得十全十美的，可是……我也是想為娘和殿下做點(diǎn)事?！笔Y明珠咬了咬唇：“我不會真的讓自己受傷，而且夜雪也在身邊?！?

聶玄頓時(shí)就心軟了，見她雖掉了眼淚，卻并沒有與自己賭氣，而是又認(rèn)認(rèn)真真解釋了一遍，不由輕聲一嘆，低頭在她唇上極輕極快地親了下：“好了，我話是說得重了點(diǎn)，可是你也得想想，我剛從南邊趕回來，正滿心歡喜地想過來給你個驚喜，就聽說你受了委屈，還受了傷。我心里頭也不好受?！?

蔣明珠愣愣地看著他。

看她愣住了，聶玄忍不住笑起來，低聲道：“先賒一個吧。再過十天就還賬?！?

再過十天正是五月十六，他們成親的日子，蔣明珠一下子明白過來他說的“賒一個”指的正是方才那個淺淺的吻，頓時(shí)緋紅了臉頰。

聶玄這才放開她，從袖中取了一只玉笛給她，一邊解釋這些日子一直沒消息給她的事：“你進(jìn)宮那天，之南那邊就出了點(diǎn)事，父皇命我親自去查案子，事出突然，也沒來得及和你說上一聲，今天才剛回來?！?

蔣明珠不是會因?yàn)檫@點(diǎn)小事糾纏不清的性子，輕輕“嗯”了一聲，低頭看那只玉笛：“給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