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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云知道這事一時半會兒也過不去,只得拿出一百二十分的耐心忍了。好容易熬到過年,總算能有七八日不用再去禮部,頓覺松了一口氣。
柳氏這幾日也是過得戰戰兢兢,蔣云在外頭不舒心,回家之后看到這件事的“罪魁禍首”,自然也沒有多少好臉色。柳氏使盡千方百計才總算哄住了,再不敢有半點惹他不順心。
年三十晚上,一眾小輩都聚到了蔣老太太屋里吃年夜飯外加守歲,老太太給幾個孫子女都發了壓歲的紅包,又額外給蔣明珠和蔣志飛一人一只白玉墜子,說是去郊外靈云寺求的,找高僧開過光。
往年這種額外的壓歲禮多半只會給蔣志飛一人,今年老太太卻刻意添上了給蔣明珠的一份。蔣明珠對其中的原因心知肚明,只淡淡道了謝,伸手接過了。
老太太又要兩人一左一右坐到她身邊,倒把蔣云和宋薇都換到了第四第五的位置。
蔣明珠不動聲色,正要依她所言去換位置,聶玄卻阻止了她:“方才送東西,可以只給你倆,畢竟同樣拿東西的只有你們這些孫輩,你是嫡孫女,他是唯一的孫子,跟你得一樣的待遇,倒也勉強說得過去。現在是一大家子,你父母都在,讓你那個弟弟坐到老太太身邊,把你母親置于何地?”
蔣明珠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起身謝了蔣老太太,卻并不過去,只一欠身道:“孫女不敢,應該請爹和娘上座。”
老太太正拉著坐到身邊的蔣志飛說話,聞言笑容便是一僵,勉強道:“不礙事的,都是自家人。沒那么多規矩。”
蔣明珠一笑:“祖母體恤,本不該辭的。只是近來本就有不少關于咱們家的閑話。若是我和志飛坐過去,又被哪個不開眼的傳出去,說不準要說咱們家長幼不分,嫡庶不明了。還是請爹和娘坐到祖母身邊吧。”
她這話說得漂亮,又踩住了柳氏的痛處。柳氏臉上一紅,瞪了已經抓起筷子的蔣志飛一眼,示意他回到下面的位置來。
話說到這個份上,蔣云自然不好再拒絕,和宋薇一左一右坐到了老太太邊上。
蔣明珠低頭喝了一口甜米酒。在心里道了一聲謝。
聶玄笑笑:“舉手之勞,不過可有謝禮啊?”
“舉手之勞后邊,一般不都接不足掛齒的么?殿下怎么不按常理說話?”蔣明珠反駁了一句,也笑了:“殿下想要什么謝禮?”
聶玄猶豫了下,似乎覺得有點難開口,這會兒功夫蔣明珠又喝了一口米酒。聶玄到底是忍不住了,無奈道:“能別喝這個么?甜膩膩的,實在不喜歡。”
蔣明珠沒想到他說的“謝禮”就是指這個,手上動作一頓,忍不住笑出了聲,好在邊上碗筷碟盞磕磕碰碰的,也沒有注意到。她飛快地又喝了一口,才放下了杯子,笑道:“好吧,不喝了。殿下想喝什么?”
“梨花白。”
“呃,”蔣明珠猶豫了下,想到聶玄這些日子以來對自己處處提點,還是答應了:“那一會兒回去我喝一點,不過真的只能喝一點,不然估計就該醉死了。”
☆、第十章 沈家提親
第十章沈家提親
蔣明珠當真喝了點梨花白。她們院子里沒有這個,她還特地上廚房去要了一點兒。
聶玄雖不是個貪杯的人,酒量卻是非常好的。但蔣明珠顯然沒有這樣的天分,她陪母親守了歲,關起門來只喝了一小杯,就已經有些迷糊了。
聶玄本也沒打算讓她喝多少,看她頗有點“一杯倒”的架勢,想著她明天還得出門拜年,正要跟她說別喝了,就聽得碰的一聲,她已經趴在桌上了。
聶玄眼前一黑,頓覺無奈,沒想到她竟就這樣趴著睡著了。他喚了好幾聲,蔣明珠似醒非醒,似乎是嫌他太吵,一手枕在臉下,抬起另一手壓住了耳朵。嘟噥了一句“別吵”。
這倒是惹了麻煩了,聶玄怕她這樣睡到第二日要著涼,索性肆無忌憚地拔高了聲音,蔣明珠捂著耳朵哼哼,似乎是在疑惑這聲音怎么越來越大了。
聶玄又說了一遍“去床上睡”,好容易把她弄醒了,看著她撐著腦袋想了很長時間才拖長聲音“哦”了一聲,遲鈍的樣子完全沒了平日里的聰敏,終于忍不住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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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明珠迷迷糊糊地睡到了早上,睜開眼的時候還覺得腦子里嗡嗡的一團聲音。坐著發了好一會兒呆,終于蹦出來一句話:“你以后再也別騙我喝酒了。”
聶玄笑:“你喝起來倒是挺爽快的,酒到杯干,看著像千杯不醉的架勢,結果一杯就倒了,怎么都叫不醒。”
蔣明珠有點懊惱地揉了揉額角:“別說了......”
大年初一,照例一早要去給蔣老太太拜年,蔣云倒還顧著點面子,昨夜雖是歇在柳氏那里,卻一早就過來了,等著宋薇母女一起去了老太太那里,一家人看起來竟也一派和樂。
原本母親尚在,蔣敏也是要過來拜年的,兩家同在京中,離得也近,往年沈凌和蔣敏多半是早上在家陪沈老相爺,下午就會過蔣府來一趟。
大年節上,總不好黑著臉,又有老太太在旁邊,何況宋薇還答應了要幫忙說和,蔣云原想著三管齊下,趁著這個機會與蔣敏夫妻緩和了關系,卻不料沈凌一家根本沒有上門。
蔣明珠心中暗笑,對聶玄感慨:“有時候我還真是羨慕姑母的性子,以德報德,以直報怨。”
聶玄聽蔣家人說了大半天吉利話,早就厭煩了,見她和自己“聊天”,倒有幾分高興,笑道:“這又有什么可羨慕的?她也是背靠沈家才有底氣這么做,沈凌與她恩愛,沈老相爺也認可她,還有沈策這個兒子。她若換了你娘或是你的處境,也不可能做到這樣。”
蔣明珠略想了想,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有理。
聶玄又道:“其實你姑母是個很會審時度勢的人。我猜她不至于會與蔣家完全鬧翻。至多也就是出出氣,明日定會上門來拜年了。”
初二初三走母舅家是習俗。往年他們年初一是親近熱絡,今年年初二來則是應當應分的禮數。蔣家也同樣如此,宋芝沒了,夫人和兒子宋清都還在嘉平關,宋家并無旁的直系親屬,宋薇自是沒有娘家可回。
柳氏就動了心思,想要蔣云帶她和三個子女回娘家去拜年,照理來說柳氏不過是妾室,娘家也算不得正經親戚,但自宋芝前幾年去了邊關后,蔣云幾乎年年都是陪著柳氏回去的。只是前幾日蔣家那點事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的,蔣云便有些不想去。
柳氏一看他并未嚴詞拒絕,就知道還有可能說動他,連忙沏了香片端過去,靠在他肩上輕聲細語道:“老爺,大過年的,誰能一天到晚盯著旁人家的事兒呀,老爺就陪我一道去吧。”
蔣云咳了一聲,雖說對柳氏這一套很是享受,卻還是有點猶豫:“還是不要生事的好。等過兩天再陪你去吧。”
柳氏正想再求,轉念一想,便換了說法:“老爺,今年我大哥家女兒也回門呢,咱們就一道去吧,說不準就遇上了。”
柳慧如的大哥柳風有個女兒,生的著實漂亮,偶爾被大皇子見著,娶回去做了側妃。蔣云原也知道這事,現在再聽她一提起來,倒是當真動了點心思,想著太子近日說是說偶然微恙,卻一連一個月沒有出現在朝上,只怕不會是小病。當今皇上長成的兒子就這么兩個。能借著這個機會早些和大皇子攀上關系,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柳氏見他動心,連忙又放軟姿態求了一番,蔣云便順水推舟答應了。只是也不敢像往年那樣名正言順地陪妾室回門,只說是出去轉轉,也沒有帶三個孩子,只帶了些禮物,裝了兩車,趁著時間還早,從后門出去了。
蔣老太太對他要去哪兒心知肚明,心里對柳氏的“不懂事”有點不痛快,卻也沒有阻攔,只拉著宋薇閑聊。蔣明珠看了她們一眼,也并不多事,和蔣明瑾、蔣明瑜、蔣志飛幾個小輩聚在一起吃點心說話。
果然如聶玄所料,蔣云和柳氏出門后一個時辰,沈凌和蔣敏便帶著沈策和沈瑤過府來了。與一個月前相比,蔣敏的身子顯然更重了些,走路都有些搖搖擺擺的,沈凌一步不離地扶著她,沈策和沈瑤則跟在父母身后,時不時說笑幾句。一家四口顯得十分和樂。
蔣志飛坐在靠窗口,最早看到了他們,連忙喊道:“祖母,姑父和姑母來了,還有表哥和表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