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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概是他的習慣,這輩子都改不了……林煙靜靜思忖,有些往事忽然又竄出來,在心尖掠過,是種淺淺的疼。
她正發著呆,寧則遠回過身走過來,手里拎了好幾瓶水。林煙連忙掩去異樣,向他道謝。寧則遠搖頭,又遞給她一瓶冰水,這才說:“林小姐,客氣。”
只這一句話,那種疏離又回來了,回到兩個人中間,那是一段很深很深的隔閡,跨不過去……
林煙愣了愣,她很想道一聲上次忘記說的“沒關系”。
停頓片刻,寧則遠低低垂眸,鄭重其事地解釋:“林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不知道佟先生和秦嫣是工作關系,也不知道你回來,今天又打擾你了。”生怕她生氣。
那樣的小心翼翼,完全不是他……
林煙心里有一點說不出的難受,她握著那瓶水,望著隱隱綽綽的樹影,有些無力。
那人接著彬彬有禮地說:“上面有點遠,林小姐你休息會兒,我就不打擾了,先走一步。”
唇角抿起,是個淺淺又淡漠的笑,格外的遠,格外的淡。
他紳士起來,永遠這么有風度,斯文又儒雅——只有林煙知道,他混蛋的時候是什么模樣。
林煙輕輕“嗯”了一聲。男人不輕不重的腳步聲一點點傳來,傳到她耳中,像是一首凌亂的曲子。林煙蹙眉,抬眼望過去。
綠樹環繞之中,那道筆挺又修長的身影時隱時現,一個人孤孤單單的,最是孤寂。
靜靜地收回視線,林煙望著底下的山澗終于失了神。
——
古剎里拜佛的人很多,香氣繚繞,頗有點仙境的感覺。
寶相莊嚴的殿里,有無聊參觀的游客,有碎碎祈禱的香客。這樣的喧嘩之中,林煙心底卻格外平靜,她仰面靜靜和佛祖對視。這座殿里供奉的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凝視著菩薩安詳的眼,她似乎能聽到隱隱約約和尚功課念經的聲音,林煙緩緩跪在蒲團上。
雙手合十,閉上眼,眼底一片漆黑,漆黑之中有個人笑盈盈走過來……林煙想哭了,濃濃的哀傷一瞬間彌漫開來,闔著的眼底覆著一片水澤,宛如猜不透的海。
認真磕了頭,再睜眼時,那片哀傷還來不及褪下。
寧則遠恰好在后面,瞧得清清楚楚,這時不免好奇。更讓他吃驚的是,林煙居然去算命!
她什么時候迷信這些?
寧則遠疑惑不已。等林煙離開,他這才現身走過去,問先前那位小姐算的是什么。算命的明顯為難,可也逃不開錢的吸引力。把幾張大鈔收好,他悄悄地說:“那位小姐算的是親戚朋友的運勢。”
親戚朋友?
寧則遠蹙眉,問他是怎么回答的。
算命的伸出四個手指,一字一頓道:“噩運連連!”
其實這是他們一貫的斂財手段,誰知道那位小姐聽到這四個字丟下錢就不高興走了,也不問他化解的法子。
誰聽了會高興?
寧則遠不悅地瞪過去,視線凌厲。算命的連忙捂住錢包,一臉貪財樣。寧則遠嘆了一聲,又緩緩跟過去。林煙已經走到遠處,他只能看到個纖瘦背影,步履沉重,悶悶不樂。
他忽然想,自己要不要主動去開解幾句?
☆、第3章 .18|
要不要去開解她呢?
對著心事重重的林煙,寧則遠是掙扎的,可掙扎過后,只剩嘴角微垂的無奈。
他非常清楚,自己的關心與安慰,哪怕是一句話,哪怕只露出一個憐惜的表情,對林煙而言,都是一種多余的負擔。她親口說過不希望他再去打擾,那他只能站在她劃出的距離外,保持該有的風度,如不小心打擾,也需要努力解釋——不管林煙信不信,那天他說出口的道歉、他希望她由衷幸福的那些話,絕沒有一點摻假,那都是他的真心。
人來人往中,寧則遠往人多的地方避了一避。
遠處,林煙接起電話,不知道是誰打來的,可她臉上卻在笑著,是那種發自肺腑的笑意,從不會對他綻露——她對著他,一貫都是干癟敷衍的假笑,恨不得今生今世永不相見。
他會嫉妒,也會發狂,可終究無能為力。
寧則遠不得不承認,他在林煙面前,輸的一敗涂地。哪怕現在放手了,他還是在肖想這個女人,無時無刻!這種肖想在他心底積淀發酵了四年,堆積成厚厚的悸動,只屬于他一個人的悸動,如今就算遠遠看著,也能體會到徹頭徹尾的心灰意冷。
天氣很熱,他的心很涼。
那個撩撥他心弦的人掛下電話,扶著圍欄默默發呆,然后,往旁邊池子里投了枚硬幣,格外鄭重其事。
那枚硬幣在水中落下一道道漣漪,宛如他的心。
林煙離開之后,寧則遠沒有再跟上去,他恥于這樣的自己。
池子里有許多硬幣,在水下閃著光。這種行為大多帶有祈福的意思,卻不知哪一枚是林煙丟的。
就像她人一樣,一旦落在茫茫人海里,他便再也找不回她……
寧則遠從山上下來,一行人已經在準備燒烤午餐。燒烤架一字排開,擺在淙淙山澗旁,依山傍水再愜意不過。男女老少齊上陣,一時間熱鬧歡笑不斷,越發襯得他像個孤魂野鬼。
旁邊遞過來一罐啤酒,帶著友善之意,正是佟旭東。寧則遠瞇了瞇眼,第一次仔細打量林煙嫁的這個男人——佟旭東的面相很年輕,應該比他年輕好幾歲,這會兒穿了寬松的汗衫和短褲,身上汗漬漬的,卻躍動著朝氣,看上去極好相處,和他一絲不茍、冷漠疏離的做派完全不同。
難怪林煙選他……寧則遠默了默,接過啤酒斯文道謝。
“阿則,你最近身體不好!”秦嫣正在旁桌幫忙,這會兒走不開,于是飄過來一句。
這話親昵又關切,隱隱透著股恩愛勁,很令人遐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