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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有人站在她身旁,高大的陰影籠罩下來,替她擋去一些冬日的寒風,林煙只覺得心底有一絲安靜。萬籟俱寂之中,那人生澀喚道:“爸、媽……”
他的聲音一貫清冷,此時此刻,卻像是一把尖銳的破冰的刀,直接鑿在她千瘡百孔的心上,狠狠刮開她所有的防備,只剩最柔軟、最無助的那一塊,徹徹底底袒露在他面前!
任他蹂.躪……
林煙怔住,然后,又慢慢擦起墓碑,卻擦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最后,額頭抵在碑上,再也擦不動。
面前的青磚滴答滴答,一朵朵小小的淚花落下來,全是她的苦,她的痛,還有她的無助。她再也忍不住,只能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里爭相擠出來,肩膀瑟瑟發抖,像個無家可歸的貓。
寒風蕭蕭,哭聲嗚咽,宛如林間困住的小獸,林煙難受極了,終于低聲問:“你讓我靠一會兒,好不好?”
獨自在世間行走,她也會累,就算眼前這人終不是她的,她也想小小的、小小的依靠一會兒……
是不是太貪心了?
☆、第三三章
有些事,一旦莫名開始,就沒有退路,有些感情,一旦偷偷滋生,也再沒有歸途。
那些惱人的感情,總是來得毫無理由,或許是路燈下一道筆直的剪影,或許是馬路旁一個貼心的避讓,或是無心插柳的一句話,又或是一個簡單的擁抱、一個短暫的依靠、一場契合的性.愛,足夠戳進人心最柔軟的部分,讓人猝不及防又無力招架,偏偏來得氣勢洶洶,足夠將人湮滅,隨其沉浮……
然后,摔得粉身碎骨!
林煙站在懸崖邊,已經嗅到了絕望的味道……
這絲絕望,謂之他不愛她,而她,似乎正墮落其中。
是的,林煙似乎愛上了一個男人——不,也許那根本不算是愛,大概只是她在困頓絕境中的一個希冀,一個能陪她走過這段苦難、能給她溫暖慰藉的幻象。所以,哪怕他的懷抱那么的冷,她卻依舊無恥貪戀。抵在他結實的胸口時,她心底那點卑微的祈盼再也壓抑不住,肆意橫流,荒唐的要命!
她不該奢望太多,也根本不敢奢望太多,只要這樣就夠了,夠她鼓足勇氣繼續在世間披荊斬棘。
可是,離開他冰冷懷抱的一瞬,心為什么會痛?
林煙安靜蹙眉。
回程的車上很安靜,她靜靜望著車外,想著屬于自己的荒唐心事,卻怎么都梳理不清。林煙根本弄不明白,為什么自己會變成這樣,大概是她真的太孤單,孤單到對一座永不可企及的冰山有了絲幻想。
窗外是冬日蕭肅的白楊,一棵接著一棵,好像永沒有盡頭。忽然,車子駛入幽暗的隧道,細碎的燈光打下來,車窗上突然映出寧則遠棱角分明的側影!
林煙心頭猛地一跳,怔怔望著那道剪影,忘了移開視線。
車里暖氣很足,他的大衣和西裝都丟在后面,這會兒只穿著挺括的襯衫,襯衫袖口挽了好幾道,露出一截子精瘦的男人手臂。許是開車時間久了,他的坐姿略微有些憊懶,清雋的眉眼輕蹙,無形中透著些倦意,而薄唇卻依舊繃著,像半月的弦,清清冷冷,禁欲卻也誘人。
視線從英俊的臉龐淡淡拂過,然后,落在握著方向盤的那雙手上。
男人的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干凈又好看……應該也很溫暖,她曾經握過的。
林煙的臉微微發燙。
汽車極快地穿過隧道,眼前視野突然大亮,林煙半瞇起眼,只見冬日暖陽肆意照下來,男人的剪影淺淺淡下去,淺到幾乎看不見,淺到需要仔細辨認,才能勉強看見他狹長的眼,烏黑的眉,還有那張涼薄的唇。
默默移開視線,林煙努力盯著外面的白楊,卻看到一條注定無望的死路。
沒有歸途,沒有退路,只有萬丈深淵,等著她縱身躍下,可她不敢……
她只敢悄悄的、小心翼翼的汲取一點點他的溫暖,她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從旁人那里偷來一點點溫暖……
好可悲。
林煙無力地垂下頭,長發從肩頭滑落下來,再看不清她的面容。
寧則遠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又收回視線,沉峻淡定的眼眸里是難得一見的迷惘。
他今天破天荒沒有去公司,將林煙送回公寓,就留在書房里辦公。反正去公司也是一團亂麻,他索性在家中避一避。
林煙無所事事,坐在陽臺的搖椅上曬太陽打發時間。
頂樓的視野開闊,大團大團的白云松松掛在天際上,像一朵朵蓬松的棉花糖,看上去很甜。
暖陽慢慢中移,日頭略微有些曬,林煙半瞇著眼,不知不覺睡著了。
睡夢中,有個溫暖的地方輕輕攏著她,就像小時候爸爸寬厚的懷抱,她只覺得安寧無比。
這一天太過疲倦,等醒過來,已經徹底天黑,林煙嚇了一跳,連忙坐起來。
窗外閃爍的霓虹透過大玻璃窗照進來,她一時恍惚,想不起自己身在何處。耳畔傳來男人說話的聲音,遠遠的聽不大真切,可那一貫清冷的嗓音,卻能夠讓她漸漸安下心。
林煙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躺到床上,床邊那只可笑的啄木鳥臺燈居然開著。
暈黃橙暖的燈光緩緩流淌,落下一片剪影,剪影中有一杯水。
身后是暗沉的夜,耳畔是寧則遠隱隱約約的聲音,林煙捧著那杯已經涼掉的水,靜靜坐了許久,忽然就不舍得起來了。
如果可以貪心,她可不可以貪心的再久一點?
趿著拖鞋輕輕走出臥室,寧則遠的聲音從書房里一點點傳過來,一如既往的清冷又霸道,還很兇殘!他說的正是工作上的事情,大概是在給某個可憐的助理下命令。想象著他工作時說一不二的冷峻模樣,林煙抿唇笑了。
寧則遠口中大多數內容都是他們公司高度的商業機密,出于職業道德,林煙不能聽,于是轉身去冰箱找吃的墊肚子。
她中飯都沒吃,一覺睡到現在,早就餓得頭暈眼花,胃隱隱作痛。結果冰箱里面什么都沒有,林煙只好再給自己倒了杯熱水。
熱氣裊裊,她抿了一口,難受的胃稍微舒服一些。忽然,她發現整間屋子安靜下來,身后似乎多了一道注視的視線,林煙惶惶然回頭——
只見寧則遠不知什么時候站在廚房門口,不聲不響,安靜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