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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那人面上一怒,卻到底不敢再妄言什么。小萄看向席臨川:“兄長聽聽我的道理?”
席臨川頷首:“你說。”
“今天早上夫君離府去刑部后……我越想越覺得奇怪。”她的目光依次劃過面前幾人,帶著寒涔涔的森意,“我夫君年輕氣盛,失手打死了我爹無妨……但當時兄長也在旁邊、攔著他來著,就算一時沒攔住,讓我爹多挨了幾拳,當真就嚴重到他讓喪命么?”
她再度看向大伯,苦澀一笑:“從前天出事、到昨晚我爹離世,其間到底發生了什么?大伯。”
大伯看上去是個老實人,被她這樣逼問著,一時應付不來,偏首躲避她的目光。
她小叔卻輕一喝:“你知不知道輕重!”
“我當然知道輕重。”小萄的神色倏然一凌,冷睇過去,輕笑著說得明白,“這事我可以不弄清楚,兄長和嫂嫂許我去辦喪事,我糊涂點,這一篇就翻過去了——但你們眼里早沒了我這號人,未喪事專程找我究竟是圖什么,我心里清楚得很。我若不弄個明白就跟著你們去,街坊四鄰都看著,更會覺得席家理虧……日后兄嫂豈不是要由著你們蹬鼻子上臉!”
“小萄!”這回,是紅衣出語喝住她,看看她又看看那幾人,壓音道,“你……客氣點!”
小萄咬唇忍了忍,短吁口氣,又道:“當然,我也明白。這事我弄明白之后,若真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原由……便是我娘家害我夫君背了黑鍋,害得他受完杖責還要充軍,我在席家就待不下去了,但……”
她一哂,聲音維持著鎮定:“但我還是必須弄個明白。苦日子我不是沒過過,不怕再過一次。”
她說得這樣明白,且是當著席臨川和紅衣的面,把一切都說得這樣明白。那幾人卻始終沒說話,包括那氣勢洶洶的小叔,都像是啞巴了一樣。
沒有半句辯駁,就這樣完全傻住,讓他們這樣簡單地就能看出誰對誰錯。
等了許久,小萄清亮的眸色終于一點點地黯淡下去,輕輕道了句:“我知道了。”
紅衣和席臨川皆未想到,讓她來見這一趟后,會是這么個結果。
小萄盯著地面,強忍了良久之后,嗚咽聲還是從喉中滑了出來:“你們從前任由著我自生自滅……現在就別來拿我算計啊!”
她擦了一把眼淚,新流下的淚水卻很快就把那淚痕續上了:“我爹逼我去人家家中當婢子的時候我才六歲!差點病死那年我九歲!你們誰管過!”
她說得激動起來,紅衣下意識地想上前勸她,被席臨川在手上一按。他目光在她小腹上一睇,提醒她懷著孕,別被小萄誤傷了。
紅衣只好繼續安心坐著,小萄又道:“進了席府,這么多年的月錢我自己一文都沒留過!我知道大姐二姐都死在人家府里了,就怕我爹嫌錢不夠再逼著小茉出去!”
她嗓中迫出一聲森笑:“后來倒好……我嫁人了,我爹就想把小茉送進來做妾!他死了你們又要把罪名安到席家頭上……你們虧不虧心啊!怎的不想想我在中間怎么做人……”
“你住口!”小叔終于喝住了她,定了定神,怒道,“發什么瘋!你爹就是席家打死的,官府都治了你夫君的罪了,豈由你信口翻案!”
“你們不說個清楚,我就是死也不讓你們要挾席家!”小萄毫不示弱,紅著眼眶的樣子看上去弱不禁風,語中的凌厲卻愈發足了。
紅衣有些心驚地聽著……她到底是忍無可忍了,許多委屈她已是忍了兩輩子。上一世的死,這一幫“家人”也算始作俑者,她忍了那么久……
難怪昨日聽說父親的死訊時,她只是全心全意地擔心席煥了。
爭吵中,席臨川的面色已一分分冷到極處。終于,在那位小叔上前一步、一把推在小萄肩上的時候一聲斷喝:“住手!”
幾人頓時一靜,席臨川看向紅衣,喚了婢子上前:“扶她回去歇著,別再動了胎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