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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狗不嫌不是,爹不嫌兒丑。他將謝大勝揣回懷中,打算早些去西山之巔,將昨晚自己聽到悶咆的事告訴帝君。破軍城也好,寒山也好,都是靈氣充沛的好地方,按理來說不該有妖邪啊。他心里這么想著,匆匆兩把洗漱完后,便御劍飛往山巔。
曜雀帝君到的要更早一些,此時正負手站在最高處,靜靜看著破軍城。城中炊煙裊裊人聲喧囂,他像是極享受這種靜謐悠閑的氣氛,神情也極其罕見地放松下來。
謝刃落在他身后,沒一起看破軍城,視線先被左側的主峰吸引走。墨家仙筑師們建屋的速度極快,反正肯定比謝小公子修習的速度要快,前幾日還是圓木瓦片四處堆,現在已然有了墻的雛形,看著頂多再有個把月就能建成。
曜雀帝君道:你來早了半個時辰,有事?
是。謝刃上前,昨晚我似乎聽到山中有野獸怒咆,極短,只是一瞬。
并非野獸,而是兇禽梟鳳。曜雀帝君道,它此時就被囚禁在你的腳下。
謝刃不解:我的腳下?
你怎么不先問本座一句,何為梟鳳?
我曾在書中看過。謝刃解釋,梟鳳是一種很大的鳥,外形像浴火的鳳凰,卻極嗜殺戮,有它在的地方,往往是百丈烈火焚枯骨,所以被歸為兇禽,不過似乎已經消失許多年了。
寒山有一半的山體為中空,關押著世間最后一只梟鳳。曜雀帝君掌心按向地面,果然又帶出一聲嘶啞長鳴,你既聽過梟鳳,想來也聽過幽螢,說說看,世間人是如何評價幽螢的?
幽螢,關于它的消息很少。謝刃道,只有街頭話本的零星提及,說幽螢有邪靈,不肯斬妖,反而掉頭殺了無數修士,于是便被投入火海,焚為灰燼。
我曾對它給予厚望。曜雀帝君道,但后來卻不得不親手將它送到梟鳳口中。
謝刃驚訝:就是這只被關押寒山的梟鳳吞沒了幽螢?
尋常烈焰難以焚毀幽螢,而燭照那時又尚未淬出靈魄,恰好天地間還剩下一只梟鳳。
曜雀帝君還記得數千年前的那一幕,周身烈焰的巨鳥凌空飛起,將剔透長弓吞入腹中,卻被陰寒涼意絞得每一根羽毛都掛上冰晶,火光與雪光此消彼長,四野水汽翻涌,如同一個巨大的籠屜,再往后,草葉樹木皆被點燃,引出一片熊熊紅海,烈焰舔噬著殘雪,最終艱難地占據了上風。
謝刃問:那帝君為何沒有殺了梟鳳,反而要將它囚禁在寒山?
曜雀帝君道:因為我那時并不確定幽螢是否已被徹底熔毀,而梟鳳只要不死,哪怕只留有一口氣,腹內火焰也會千年百年地燃燒下去,足以繼續制住幽螢。
謝刃吃驚:所以它就一直被關到了現在?
我先以咒術禁錮梟鳳,使它終日昏睡,又封住了整座山。曜雀帝君回憶,后來燭照淬出了足以與幽螢對抗的靈魄,我那時理應持劍折返寒山,斬殺梟鳳破腹驗看,但世間妖邪實在太多,斬之不盡,直拖到了最后一日,也未能達成心愿。
謝刃暗想,所以幽螢極有可能還活著?或許是因為長劍與弓同體共生,在意識到這一點時,他心中并沒有一絲對邪靈應有的警惕,反而有些莫名的迫不及待,想要立刻就前往寒山深處一探究竟。
曜雀帝君道:在你離開寒山的前一日,我會撤去咒術,令梟鳳蘇醒,若斬不得它,你也不必走了,繼續留在山中修習。
謝刃握緊逍遙劍柄:是。
這一天,待曜雀帝君離開后,謝刃又獨自在山巔待了許久,他將掌心與地面貼合,想要感知來自千年前的回應,結果當然是徒勞,這回連梟鳳的叫聲都沒了,更遑論是少年幻想中的冰霜寒意。
若是阿雪在就好了。謝刃仰躺在地上,嘴里叼著一根草莖,他那么喜歡漂亮的長弓,倘若真的還在梟鳳腹內,至少能看一眼真正的幽螢。
一陣清風拂過面頰,帶來陣陣花木香氣。
咦?謝刃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四周環顧,卻無人影。
難不成是出了幻覺,方才那味道,好像頗為熟悉,在哪兒聞過一樣。
木逢春一路御劍,回了青靄仙府。
云霧深深,草木重重。
風繾雪正疾步向外走。
小雪!月映野在身后問,你要去哪里?
風繾雪答:寒山。
去什么寒山。月映野攔住他,顏色不悅,帝君教導謝刃,不喜旁人打擾,而且你既怕他,又何必要自己往刀刃上撞。
風繾雪揚起手中書信。
月映野依舊不放人:璃煥與墨馳二人也只是道聽途說,并未去過寒山,甚至都沒去過破軍城。九嬰自從現世后,屠戮無數橫行無道,這一切你都是看在眼中的,鸞羽殿的前任殿主既與他扯上關系,此時被嚴查嚴懲亦在情理之中,雖說嚴苛,卻也合理。
風繾雪堅持:我只去看一眼。
月映野長袖一揮,降下幽藍結界,將整座仙府罩得密不透風。
風繾雪與他對視。
不是師兄不讓你去,但最近只要一提到曜雀帝君,你便情緒反常,焦躁不安,與平日簡直判若兩人。月映野皺眉,若再如此任性,便去后山思過!
結界外傳來一聲慘呼。
啊,這是什么玩意!
月映野沒好氣地打開一道裂縫,將人放了進來。
不是,你好端端的,放什么結界。木逢春捂著被撞痛的臉,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小雪,怎么了?
風繾雪沒說話,神情依舊冷冰冰的,又倔,眼眶卻染上一層紅。
木逢春被嚇了一跳,伸手指著月映野,你又做什么了?
月映野道:他要去寒山。
搞了半天,就為這點事在吵?木逢春連連擺手:不必去了,二師兄已經替你看過了。
月映野:?
風繾雪也扭頭看他。
木逢春道:我剛從寒山回來,那小崽子正躺在山頂曬太陽呢,叼著一根草,昏昏欲睡翹起腿,頗有幾分謝員外嘬茶壺的地主風采,看起來日子過得相當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