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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繾雪答:不喜歡。
謝刃:
他剛才是這么打算的,等對方回答完喜歡之后,就再順理成章地問一句,既然喜歡,那你為何不自己留下,卻要送給我。
結果人家根本就不喜歡。
不喜歡就不喜歡吧,反正一切才剛開始,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慢慢消磨。
竹業虛準時來到學堂,進門見到謝刃坐在第一排,還當是自己眼花。于是用戒尺敲了敲愛徒的腦袋,想看看是不是又弄了個幻象來糊弄自己。謝刃被打得往旁邊一躲:師父!
底下一片悶笑,竹業虛卻頗為欣慰,連帶著對瓊玉上仙也肅然起敬,真不知他是用了何等高妙的教育方法,竟能在短短月余就取得如此顯著的進步,待到閑暇時,定要好好探討一二。
而更反常的還在后頭。
謝刃平時上課什么樣,大家都是知道的,大多數時間在蒙頭大睡,另一成在罰站,剩下一成在搗亂。但今日卻大不相同,因為他不僅坐得腰板挺直,還要主動回答提問,震得眾多同窗集體說不出話,甚至還很驚慌,因為怎么說來著,陡生異狀必有大災,和地動前滿街亂蹦跶的青蛙一個道理。
墨馳側身小聲問:他真的沒有中邪嗎?
璃煥猜測:該不會是想表現得好一點,然后問竹先生借錢還債?
墨馳嘴角一抽:傻了吧,先生哪有上百萬玉幣。
風繾雪也覺得奇怪,于是在下課之后,專門問道:你今天怎么如此自覺?
謝刃道:因為閑得也無聊,不如聽聽課。
立刻就顯得又天資聰穎,又玩世不恭,總之很迷人。
風繾雪點頭:那你最好每天都能這么無聊。
謝刃撐著腦袋,只要你能陪我上課,一切都好說。
像是一整顆心都落到火中,噼里啪啦燃起來時,比掌心烈焰更不可當。哪怕他其實并沒有想得很清楚,怎么只是多看了一眼,一切就開始不受控,但連戲文里都在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所以,管他呢。
風繾雪起身想坐回去,卻被謝刃叫住:你等會兒想吃什么?
等會兒?風繾雪道,我替你去廚房取早飯時,周嬸好像要做翡翠菜羹和素豆湯。
不是我,是你。謝刃看著他,你不是愛吃雪豆燉蹄花嗎,有家叫青城間的小菜館做得還不錯,我帶你去,好不好?
他問得滿心期待,結果有人趕在風繾雪前頭大聲接話:青城間?好啊,我說咱們大家一起吧,許久沒去這家館子了,我還真饞那口川蜀辣子雞!謝刃、風兄再加上一個我,你們還有誰要去啊?
四周一片積極響應。
謝刃拳上爆青筋:錢多多!
錢多多招呼:哎,我在呢,那我先讓人去定位置了啊,咱們全部都去!
謝刃:?
風繾雪轉身問:川蜀辣子雞,好吃嗎?
錢多多答:當然好吃,廚子都是從蜀地過來的,別看門臉不大,但雞豆花、水煮魚都是一絕,還有大刀金絲面,風兄我跟你說,到時候你只管看我點菜,包你這頓吃得盡興而歸!
他說得眉飛色舞,極有感染力,聊起美食頭頭是道。見風繾雪有興趣,又主動講起了開水白菜的做法,修仙能不能修出成果不知道,但將來肯定是個好廚子。眼看對方上半身已經快要越過桌子,謝刃不得不將風繾雪擋在自己身后,一本書把人拍回去:閉嘴,知道你會吃!
這也就是謝小公子靜心悟了一個多月的道,再加上已經考慮到了渭河水位的事,成長了,比較能沉得住氣,否則小錢此時可能已經燃燒著掛上了樹。
風繾雪道:聽起來不錯。
謝刃心想,何止聽起來不錯,吃起來也不錯,不然我為何要帶你去,但我也只想帶你一個人去,和他們都沒關系。
竹業虛還要一陣才會回來,于是風繾雪趴在謝刃桌上,想稍微睡一會兒。同樣是白色的衣服,偏偏他就能穿得又美又清麗,胳膊墊在頭下,幾根細白手指搭住書冊邊緣,被風吹起的衣擺飄落似雪覆。
謝刃用指背蹭了蹭他的頭發,往后一靠,瞇起眼睛看外頭刺目的金陽,還有滿樹粉白的花,被雕花窗框裱起來后,就是一幅充滿生機的畫,如流淌的溪流般靜而美好。
而在云霧繚繞的青靄仙府中,木逢春也正在翻看著風繾雪送來的書信,甚是可愛,甚是可愛,甚是可愛,幾乎每封信都要提這么一句,有時還要在后頭畫兩筆,頭大身子小的柴火小人趴在窗戶上,嘴里叼著花手里舉著酒確實有點可愛。
那問題就來了,既然這么可愛,有什么必要費心去感化?原本還當山下是個混世魔王,原來卻是個吃花少年。
青云仙尊道:小雪像是極喜歡他。
木逢春將信一一收好:少年人逃課打架都是常事,哪怕多燒了些東西,也是因為控制不好靈脈劍魄所致,如何就與墮入魔道扯上了關系,我看再過一段時間,待九嬰一事解決,就能讓師弟回來了。
青云仙尊卻說:怕是不能。
木逢春不解:為何?
青云仙尊道:今晨,無為仙尊剛剛送來一卦。
卜的是前路,卻看不出兇吉,舉目唯見上有冰雪千重,下有火海萬丈,焦土遍布深淵,天地縱橫撕裂。
木逢春擔憂:這雖說看不出兇吉,但好像也同春暖花開、天下太平扯不上關系。
青云仙尊嘆氣: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若小雪解決不了,你便下去幫他。
風繾雪掌心接住一片落花,隨手插到身旁小女孩的頭上。謝刃在后頭提意見,你怎么不給我,我也要。
小女孩咯咯笑:男孩兒不戴花。
誰說的,我就能戴。謝刃將她抱起來,小跑幾步送回給前頭的夫婦,省得再占自己的位置。
一行人這是剛下課,準備去吃館子。本就不寬的小路擠了十幾人,越發走不動道。雖說可以御劍,但那多沒意思,只有像這種說說笑笑慢慢地走,才能算作消遣,嗖一下飛到城中的,叫跑腿買飯。
謝刃只好把半出鞘的劍合回去,轉身惱道:錢多多,你哪來這么多歪理邪說?
后頭的人卻笑:你也好意思說我,不然問問竹先生,誰的歪理邪說能有你多?連偷懶不肯上課都要編出一套說辭哎,你別打我啊!
打的就是你!謝刃拔劍出鞘,追著罪魁禍首滿山跑。錢多多自然是比不過這魔王的,沒多久就開始哀叫求饒,慌不擇路地往前沖,卻被風繾雪閃身避開,于是被迫張開雙臂抱住了樹。
砰!
廢棄鳥窩被震下樹,帽子一般扣在了小錢頭上。
哄笑聲幾乎傳了半座山。謝刃也笑得胃疼,伸手一搭風繾雪的肩膀:扶一下,站不動了。
風繾雪道:桑道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