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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憑借乞討就獲得治病救命的藥,至于祈禱醫館的吳庸醫看他們可憐給他點藥,那就更不可能了,那時候他在走投無路之下確實想到了冒險去醫館偷藥的。
不過正當那時,原本烏云密布的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阿虎躲避不及被淋成了落湯雞。他急匆匆地跑到一家酒樓的屋檐下避雨,又被酒樓的人嫌礙眼趕開了,阿虎沒辦法只能放棄躲雨,打算直接趁著雨聲能遮擋腳步聲去醫館偷藥。
但是當阿虎在雨中跑到一半的時候,恰有一輛馬車從他身邊疾馳而過,阿虎躲閃不及被濺了一聲的泥水。
這種情況他平時遇見的也不少,畢竟云州城最不缺的就是目中無人的富貴人家,計較是計較不完的,他也沒有跟人計較的資本,沒怎么在意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繼續往醫館跑,誰知道剛往前走了幾步,那輛馬車停了下來。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就十分夢幻了,讓阿虎感覺像在夢里一樣。
那馬車停下之后里面出來一個女子,撐起傘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后對另一個從馬車里出來的女子說了什么,然后就有人過來把他帶上了馬車,馬車一個衣飾繁復的女子歉意地遞給他一條布讓他擦一下,說自家的車夫急著趕路沒看清路邊有人,表示要送他一身衣服賠禮。
看馬車里幾個女性的打扮,顯然是非富即貴的人物。
……怎么會有貴人向他這樣的乞丐鄭重道歉呢?
阿虎心里不可置信地閃過這句話,又在那輕聲細語的解釋聲中感覺暈乎乎的,只聽到馬車內另外兩名女子稱呼那位給他遞了布的女性為‘夫人’。
阿虎聽著這位夫人的話,心中突然冒出了個極大膽的想法,在夫人讓人去取一身新衣服來給他的時候,他大著膽子——在他自己看來是大著膽子大聲說的,實際上在旁人聽來幾乎是囁嚅,“夫人,我不要衣服,如果可以的話,可以把衣服換成治發熱的藥嗎?”
夫人的拿著布的手停住,溫和地注視他,“孩子,你生病了嗎?”
“不,不是,是家里的妹妹生病了!”阿虎攥緊袖口低頭看著自己打滿補丁破破爛爛的衣服,出于少年人陡然升起的自尊心沒有說自己是乞丐,也沒有熟練地抓住這位夫人的善心向她乞討更多東西。
如果此時面對的是一個假惺惺表達虛偽善意的富人,他一定不會有所謂的羞恥心,會抓住機會再討些別的東西的——阿虎在心里辯解般地想著。
那位夫人似乎看穿的他的羞窘,善意地沒有揭穿,只是點點頭說好,然后對車夫吩咐了一聲,沒有讓人開去醫館,而是回到了家中,讓她身邊那位叫做蘭舒的女子去給他抓些藥,也讓他不要擔心,說蘭舒精通醫理,開的藥比醫館開的更快起作用。
……
阿虎說完自己這次去云州城里的經歷后,其他乞兒們愣愣地張著嘴看他,沉默片刻之后,石頭探身過來摸了摸阿虎的額頭,“你不會是也發熱了吧?出現幻覺以為自己見到了神妃仙子?云州城里哪有這樣的富人啊,我們在云州城乞討這么多年了,要真有早就碰見了?!?
阿虎看同伴沒沒幾個信的,惱怒地拍開石頭的手,“就算我說的有可能是假的,這藥也是假的嗎?藥可實實在在地在這了??!對了小草你先趕快喝了……”
小草這回是聽話地把藥給喝了。
這藥竟也真的如阿虎口中那位夫人所說的那樣,見效很快,沒過多久小草額頭上的熱度就消了下去,其他的乞兒們也終于松了口氣。
“對了,阿虎,你之前說的要給我們看個好東西,到底是什么???”有人想起這個,問道。
阿虎神神秘秘地往破廟外看了一眼,對同伴們招招手,其他乞兒們紛紛湊過來。
只見阿虎把雙手在衣服上使勁擦了擦,然后鄭重地從胸口衣襟里掏出一個小布包,一層一層把那個小布包展開,其他人被這氣氛影響,不禁屏住呼吸等待著揭秘的那一刻。
在小布包揭開的那一刻,有細細的結晶被布帶著掉下來了幾粒,離得近的石頭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下面接住那些掉落的白色顆粒。
“……這是什么?”
“白白小小的,好像雪啊……”那個叫小草的女孩忍不住說。
“是鹽?!卑⒒⒌踝懔宋缚诓耪f。
“可別唬我,你以為我沒有經過鹽鋪過嗎?鹽鋪里賣的好像不是這樣的?!?
“那位夫人說這個叫精鹽,比鹽鋪里那些鹽更好?!卑⒒⒄f出這句話。
石頭不知道從哪里聽說過這個精鹽,觀察很久之后點點頭,“聽說云州城的富人家里都用這種精鹽,不少人爭著買有錢都買不到,價值千金?!?
“……真的???”
其他乞兒都驚呆了,立刻有人興奮地想到,“那我們把這些鹽賣掉的話不就有錢了嗎?這里可以賣多少?”
“別想了,你真的以為我們把這個拿出去賣后能拿到錢嗎?別被搶走然后逼問從哪里來的就不錯了?!笔^冷靜地說,說完之后看向阿虎,“這些精鹽你打算怎么辦?”
“我們吃了吧。”阿虎心中搖擺抉擇了好一會兒,最后艱難地吐出這句話。
“???這、這里可是幾百金子啊!”
“就……一人一點嘗嘗味道,剩下的去遠一點的村子里看看能不能換點吃的穿的東西吧。”阿虎想了想,想出這么一個折中的方法來,然后伸了伸手讓其他人捻一點。
那位夫人把這包精鹽給他的時候,說的就是‘一點調味的,給你拿去嘗嘗味道吧’。
其他乞兒們互相看了看,在阿虎的催促之下猶豫了好半天才終于有人顫巍巍地伸出手,用指腹沾了幾粒鹽舔了舔。
“是咸的!是咸的!”
“好像真的不一樣,跟我們討回來的包子里的味道不一樣?!?
“感覺身上好像突然有力氣起來了……”
“真的嗎?我怎么沒感覺?”
“……”
一群從未好好吃過一頓飯、也從未見過這樣雪白漂亮的鹽的乞兒們在這個風雨交加的破廟里,一人一點認真地嘗著指尖那一點點純粹的咸味,咋咋呼呼地用年輕稚嫩的聲音表達自己的感受。
不少人在心理作用下就像吃到了靈丹妙藥一樣。
……
“你似乎很在意那個乞丐少年?”掛著‘連府’牌匾的府邸內,單蘭澤看到連熏送走路上遇到的那個乞丐少年后就怔怔出神的樣子,開口問。
連熏回過神,點了點頭,“盧興安雖然對我們十分禮待,還隱隱透露出他的勢力讓我們歸順于他,但是背地里對我們還是很戒備,童玲說這段日子每天晚上都有人暗中潛入宅子里,不管他想找到的是什么,這種情況下我們貿然打探軍隊消息,尋找軍隊位置都很容易驚動他,打草驚蛇?!?
單蘭澤一點就通,“所以你打算用乞兒去找云州府軍的軍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