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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第二問,朕就問問民生吧。朕惟圣帝明王之治,聽聞云州府經年行商擾亂,物價匪夷所思……”安臨手指在龍椅扶手上一點一點,結合奏折中看過的各種情況,結合云州府特殊的地理情況,出了一個和市場物價有關的民生題目。
正好她早就想解決云州府的情況,云州府現在的知府官商勾結嚴重,都不知道貪了多少,這次殿試上除了淺才以外還有人答得好的話,就預定一個新的云州府知府好了。
殿中眾學子聽完題后都思索了起來,思索許久之后陸陸續續有人開始動筆。
而劉廣麟,他的筆尖卻僵在了紙上落不下去。
為什么會……突然改題目?
這一年楊盛考中狀元時的科舉試題,因為出了楊盛這么一個千古留名的人物,加上他的答卷被保存得很好,流傳到了后世保存在博物館里,劉廣麟以前上課時有一個老師還專門抽了一節課出來給他們講過那張答卷。
也正是因為這樣,劉廣麟一個穿越過來的人才敢賭一把,為了拿個功名當個官參加了這次科舉。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歷史上這場殿試的第二個策論,應該是德治有關的才對啊?他都已經想好了把自己全文背誦過的八上語文課本里的一篇同樣也是德治題材的文言文默上來了,那是百年之后另一個流傳千古的文人狀元寫的文章,劉廣麟有信心憑借那個起碼拿個狀元或者榜眼。
但是為什么會突然改題目啊!
劉廣麟僵在原地冷汗都流下來了,背后黏黏的一片,掌心里也冒出了汗,周圍其他學子都在紙上刷刷寫著字,肅穆安靜的氛圍給了他極大的心理壓力。
想啊!快想啊!快回想一下自己有沒有背到過類似的文言文!
劉廣麟越急越想不起來,慌得腦子里一片空白,同時心里還涌現出了一個更恐怖的猜想。
宣明帝該不會發現他的不對勁了吧?
不然為什么,會突然把策論題目改成和歷史上完全不一樣的樣子?看起來還是臨時起意?
劉廣麟心中有些惶恐,又有些畏懼,想悄悄抬頭看一眼,在抬起一點點頭的時候,卻整個人都要驚得汗毛炸開。
他看到那個外貌俊秀的年輕帝王撐著下巴,含笑地注視著渾身僵硬得他,旒冕后的雙眼仿佛在問,“怎么不繼續寫了?”
他發現了……他一定是發現了!
劉廣麟在這一瞬間想起自己曾背過無數次、也考過無數次的宣明帝生平。
在歷史愛好者論壇上,宣明帝君明一直以來都被稱作‘開掛皇帝’。不單單是因為他是歷史上唯一一個達成前所未有的大統一的皇帝,還因為他的用人如神。最夸張的說法是,所有人只要被他看一眼,他就知道那個人最適合放在什么位置上。
在正史和許多野史中都會強調一句話,說‘殿前無隱秘’,說的就是‘在宣明帝面前沒有秘密’的意思。劉廣麟的高中歷史老師就是宣明帝的粉絲,在課上給他們科普過,說當時許多官員,為了避諱,在來往的信件以及自傳中回憶到宣明帝的時候,都是用‘諦’這個字代指‘帝’。
所謂諦,即為全知。
就連被宣國收入疆域的那些國家的君主,都有人說過類似于‘我仿佛不是在跟人為敵’這樣的話。
劉廣麟越想越怕,越想越慌,心中涌出后悔之意,后悔自己為什么要來參加這次科舉。
直到殿前侍從下來把所有寫著回答的紙收走,劉廣麟才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來,找回了呼吸,回神的時候已經大汗淋漓,身邊的另一個學子奇怪地看了大口喘氣的他一眼。
接下來的殿試過程讓劉廣麟更加難熬,他努力在背過的文言文中盡量找出一點能搭邊的默上去,仿佛回到了讀書時文科卷子簡答題背不出來,只能記得什么寫什么,湊個字數努力讓老師眼花給點分的時候。
而期間的每一題,皇帝以及殿閣大學士們把貢士們的答卷傳看完之后,都會對楊盛的答卷贊賞紛紛,點他出來詢問他‘這里為何這樣作答’,楊盛則是自若又自信地開口回答,榮辱不驚。
現場策論,讓劉廣麟清晰的看到了他跟真正流芳千古的人有怎樣的差別。
劉廣麟縮在幾十個學子中,努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完全顧不上其他認識他的學子,對他在殿試上表現平平的詫異。
最終,漫長的殿試終于結束,安臨心情不錯地宣布了結果,“賜楊盛等三名進士及第,為一甲,第二甲十五人,賜進士出身,其余為第三甲,同賜進士出身。詔賜楊淺才朝服、冠帶,授翰林修撰兼戶部員外郎。”
安臨說完之后用眼神對新出爐的愛卿淺才表示,淺才,委屈你了。
她也想唰一下直接給自己金光閃閃的愛卿直接空降尚書令中書令啥的,但是這一手好像有點太驚世駭俗了,其他官員的驚異和反對她雖然壓也能壓下去,但是那不利于刷忠誠。雖然安臨也不想讓淺才去翰林熬資歷,直接走馬上任開始干事最好——但她也知道在翰林的經歷對仕途挺重要的。
算了,修撰就先修撰吧。
翰林修撰,記錄皇帝言行嘛,那不得經常往皇帝身邊湊?湊得多了,皇帝哪天要找人辦事,正好抓個在眼前的讓他去辦也很正常啊。
都讓人辦事了,辦得好升職了那也很正常啊對不對。
這波叫做以退為進。
劉廣麟所感覺的皇帝目光一直在他身上,那其實是種錯覺,安臨哪有那么多眼神給他啊,就開始的時候隨便看了沒什么用穿越者一眼,之后欣賞的目光就一直落在她看中的寶貝愛卿身上了。
劉廣麟在跟隨其他人一起領旨走出宣政殿,照到陽光的時候,才感覺自己重新活了過來,身體慢慢有了熱度。
“劉兄,你這次殿試怎么……”出去之后,旁邊的學子終于忍不住問出了口。
劉廣麟擦了擦汗勉強地說,“那個……我太緊張了,我一緊張就腦子一片空白。”
“這倒也是。”另外的學子看他面色蒼白如紙的樣子,信了一點,小聲感嘆,“陛下的威儀真是驚人,其實我也緊張得一手汗,差點握不住筆。”
劉廣麟放下了提著的心。
正當他們跟著帶路的侍從要離開的時候,劉廣麟看到一個侍從從宣政殿的側門出來,走到他們這些進士身邊,拿著一份圣旨宣讀了對幾個人的安排,“梁宏厚,授通政司事,趙……翰林典簿……,劉廣麟,授工部司簿。”
劉廣麟愣住:咦?為什么?
作者有話說:
穿越者:我不明白
皇帝:不,你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愛后世夸夸情節,下個穿越者得是個更會夸的才行~
宣布殿試結果那一段,參考□□高皇帝實錄卷之六十二
等淺才心里懷著對明主慧眼識珠的感激進入官場的時候,就會發現的他進入的,可是一個被整頓后充滿內卷的官場了!
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