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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依然不說話,感覺到那青年帝皇的手臂都在微微顫抖,輕輕道:“陛下,蘇瑾和您是不可能的……您還是找個堪配您的女子吧。”
劉尋耳后的青筋凸起,手臂緊緊箍著蘇瑾的腰,在蘇瑾看不見的地方,閃過了狠絕,過了一會兒,才壓抑著讓自己盡量輕聲道:“那姐姐給我吧……給我了再走,我也算得償所愿了。”
蘇瑾啞然,輕輕動了動,伸出手在劉尋手肘的麻筋上一捏,他手臂一震松開,她靈巧地從他懷里掙脫出來:“陛下,天晚了……您還沒用膳吧?”
劉尋雙眼通紅,嘶啞著道:“不能給么?就這個要求都不行?”
蘇瑾耳根紅了,卻一言不發,劉尋緊握著手掌,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清晰可見,過了一會兒他才勉強笑著說:“想是姐姐還不夠喜歡我,姐姐可不是一般人能配得上的呢……我再努力就是了。”
蘇瑾不敢再看劉尋,眼圈卻紅了,劉尋轉過身,大步地走了出去,他怕再留下去,就要忍不住……忍不住傷害姐姐。
高 永福快步地跟上了他,大氣不敢出,劉尋一路走著,居然一路行到了小校場的池子邊,早晨天氣,水依然冰冷,宮人們每日都清洗換水,清澈見底,劉尋漠然站在池 子邊,將衣服一件一件解開只剩下貼身的短褲,連熱身也不做,直接躍入了水中,一路沉入水底,屏住呼吸,忍住自己心中那些暴戾的念頭。
也不知游了多久,他才濕淋淋地走上岸,渾身散發著冰冷威懾的氣息,高永福端著個托盤過來,輕聲稟道:“這是郡主讓人送來的錦囊,說讓您找可靠的人驗一驗。”
劉尋冷冷道:“叫甲一安排就是了。”頓了一會兒又說:“叫工部兵器司負責的來御書房,朕有事交代。”
高永福低聲應諾,悄然退去,一旁的內侍們拿著大毛巾上前,替劉尋裹住擦干身軀,拿了衣服替他穿上。劉尋一直漠然看著前方,張開雙臂任他們服侍。
過了很久,服侍的宮人們都退下了,他一個人靜立在已經黑暗的校場邊上,很久才寒聲道:“哪怕是天上飛的,朕也能把它給射了下來。”
隱鳳院里,蘇瑾拿出了很久沒有動刀的那個章,緩緩撫摸著上頭“覓之”兩個字的筆畫,心里又酸又軟,隔了許久,才拿了小刀出來,在章的上方,謹慎地刻下了一刀。
☆、第38章
夜深了,蘇瑾睡在床上,過了一會兒忽然睜了眼,摸了摸耳朵,那里頭傳來了聲音,從下午回來,她已監聽了雍王那么久,都是些日常言行,沒什么可疑的,然而這么晚了還有聲音,不對勁。
她今天自然是在那手電筒上放了竊聽器,還特意叮囑雍王不要碰水,如果他真的要貼身攜帶這東西,那自然是極好的,只是要一直監聽很麻煩,今天他剛采取了行動,想必會有什么后續的行動,所以她一直監聽著。
只聽到雍王和一個人在說話:“豫王那邊什么動靜?”
一個低沉的男子聲音傳來:“書生造反,三年不成,要不是和南夷那邊勾結了,王爺又給了他些銀錢,我們的人也在里頭推波助瀾,只怕他才起兵就直接被打回去了。”
雍王輕笑了聲:“越亂越好,一想到能給劉尋小兒添堵我就高興,西羯那邊被他壓下去得倒快,這幾年被他壓著,太憋屈了。”
男子道:“只是屬下感覺,除了我們,另外還有一支勢力也在其中攪混水。”
雍王訝異:“哦?怎么說?”
那男子道:“豫王的幕僚中,有個男子,屬下覺得眼熟,是幫豫王那邊牽線娶了南夷公主的謀臣,豫王頗為倚重他,此次謀反,也多得他其中勸說,后來前些天我忽然想起,那個男子,似是曾隨淮王進京過,只見過一次,不過屬下記人一向過目不忘,應是沒錯。”
雍王顯然吃了一驚:“淮王?這位可是有名的不管事的閑王,先帝在時他就是一副與世無爭樣,怎么如今對侄子當皇帝也看不慣,心癢癢了?”
那男子低聲道:“誰知道呢?”
雍王哈哈笑起來,顯然心情極為愉快:“好,好極了,母后說過一句話,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應該改成,我走后,哪管洪水滔天才是。”
蘇瑾皺了皺眉,聽著那雍王囑咐那男子繼續給豫王提供軍資,將那男子打發走,然后又叫了人來讓盯緊皇城特別是蘇侍詔這邊的動向,又罵了一通某個老狐貍見風使舵,不肯再幫他,聽起來似乎是兵部某個官員,之后拉拉雜雜一些瑣事后,便沉寂一片了,想是入睡了。
蘇 瑾關了竊聽器,閉眼皺眉,淮王,的確是歷史上有名的賢王,是劉尋的皇叔,卻也比劉尋大不了多少歲,因為是高宗最小的兒子,所以分外受寵,專門給他封了極為 富裕的藩地,衣食無憂,“幼而秀穎,長而仁孝”,他盡心盡力的治理藩地,很得封地人民敬愛,為人風尚高雅,琴、棋、書、畫都技藝精湛,尤其在音律上非常有 造詣,后世仍流傳他所著的音律書,還有他親手制的名琴。這樣一個著名的不問政事的賢王,怎么會參與到謀反的陰謀中?根據她當年的報告,在奪嫡的那些年里, 淮王一直在藩地中安分守己,從未站隊,也因此劉尋在上位后,對這個名聲甚好又從來沒有異心的皇叔還是很客氣的,仍然保著他的封地封號不變。
是雍王這邊的情報錯誤么?
蘇 瑾皺了眉頭,居然到了半夜才睡著了,第二天才醒來,便覺得滿室芬芳,揭開帳子一看,床前一大枝西府海棠,朵朵粉花香艷地壓著枝頭,長長的枝條彎垂下來,花 瓣片片層疊著如絲綢馥郁濃稠,又如曉天明霞,使整個房間都明亮起來,蘇瑾長長呼了口氣,懷疑劉尋是不是把那整株西府海棠樹枝子都給砍下來了,這花再這樣送 下去,得糟蹋多少御花園的名花啊。
劉尋穿了件月白袍子,斜靠在窗邊的軟榻拿著本書,花枝襯得他眉目生輝,俊逸非凡,正看著蘇瑾笑:“天一天天暖起來了,海棠花都開了,姐姐喜歡么?”
蘇 瑾心下長嘆,天天這樣變著法子色誘,真的有些吃不消,她從床上坐起來,從床頭拿了外袍一邊穿一邊輕聲道:“皇上今天不早朝么?不是有戰事么?”他怎么能 這么一副悠閑的樣子在這里,雖然她不拘小節,但是也有些不習慣一起床就有個男人在她臥室里好么?皇上,這是非常失禮的啊。
劉尋道:“今天不是朝日,南邊戰事目前平穩得很,定國侯是積年的老將,豫王撲不起什么浪花的,我放心得很。”
蘇瑾想起昨晚的情報,皺了皺眉:“雍王可能也在其中攪渾水……”
劉 尋輕蔑地笑了聲:“他自視甚高了,你別信他那什么店鋪停業的事,他只要敢動,我就能讓官府立刻全封了,留著他不過是當初答應過丁皇后給他一條生路,他若找 死,我也犯不著給他留活路,不過是小貓小狗偶爾撓一撓,留著他一方面安臣子們的心一方面看還有誰不長眼靠他那頭去。”
蘇瑾道:“只怕還有別的藩王也心動。”
劉尋笑道:“我這一輩就豫王雍王兩個兄弟,父皇那一輩也就個淮王安王,安王如今是嫡長子襲封,沒什么出息,淮王是個有名的不涉政事的賢王,再往前去那些遠枝的郡王,都不成氣候,你只管放心好了。”
蘇瑾猶豫道:“淮王,真的沒問題?”
劉尋一愣,看了她一眼:“從前你和我說過他人不錯的,而且這些年來的確他沒什么異動。”
蘇 瑾有些煩惱地從枕上把她散亂的頭發攏了起來,劉尋在屋里,如秀她們一個都不敢進來,這具身體的頭發好像太長了些,前些天她想剪短些,結果如秀他們大驚失 色,跪著求她不要,只說剪發不祥,又保證一定替她挽好,不會影響她的行動,她沒辦法只好放棄了,她一邊理著頭發,一邊說:“我見過他?”
劉尋搖頭:“沒有,登基的時候他曾入京朝賀,那時候你重病在宮里養病,并沒有見過他,不過說起他的時候,你還是挺有好感的。”他一邊說,一邊過去接過正被粗魯扯著的長發,溫柔地替她捋順。
蘇瑾嘆了口氣:“皇上,您能出去,讓我起來梳洗么?”
劉尋一笑:“我來服侍姐姐不好么?”
一點都不好,蘇瑾已經對劉尋在追求她時無賴憊懶的這一面感覺到疲倦卻毫無辦法,她從劉尋手里奪過頭發,下了床叫道:“如秀,進來替我梳洗!”
如 秀應聲端了盆熱水進來,替蘇瑾挽起袖子,服侍她洗臉漱口,劉尋一個人微微笑著靠在一邊,看著蘇瑾漆黑的頭發長長拖在背后,一滴水珠子從臉上肌膚滑落到脖子 里,手浸在水盆里纖長白皙,不由回憶著從前蘇瑾教他游泳的樣子……不知道還能不能重溫,裝著落水腿抽筋不知道行不行……天氣還是太冷。他天馬行空的想著, 服侍的如秀戰戰兢兢,連蘇瑾都感覺到他露骨的眼光,轉過臉瞪了他一眼。
劉尋笑了起來,過去從如秀手里接過梳子,站在她身后替她梳起頭來。
蘇瑾有些不自在的說:“讓如秀來吧,你會梳頭么?”
劉尋微笑:“平時不會,今天也要會的。”
蘇瑾一愣,今天是什么特別的日子么?劉尋笑吟吟:“姐姐從前說過,因為是孤兒,所以每次看到別人能和家人一起過生日都特別羨慕,后來我說以后每年都會陪姐姐過生日。”
蘇瑾從鏡子里和劉尋對視,她茫然的眼神讓劉尋陡然眼神凌厲起來,抓緊了手里的頭發:“難道姐姐當年是騙我的?今日竟不是姐姐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