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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 要是你那個奶奶知道你根本沒能成功替他報仇, 反而被別人耍得團團轉她會不會后悔說什么不怪你之類的話?
世界好像靜止了。
上江州涉什么都看不到,耳邊也剩下了左邊頭這一個生澀又刺耳的聲音。濃稠得像是沼澤一樣的惡意把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他突然就呼吸不上來了,腦海里一陣嗡嗡作響。
良久之后,上江州涉才像是找到了困頓于世界中,那個弱小又可笑的自己。
他開口:你剛剛說什么?
左邊頭嘴角彎成了一個惡劣的弧度:哦,你不知道嗎?傀儡師那家伙
根本就沒有死啊。
嘭。
血色在電車的墻壁上噴射出了一道圓弧,周邊星星點點地留著幾滴深紅的印跡。
橫濱街道上的行人一如既往地如同潮水一般。
某條寬敞的商業街。
路人一個個面露驚恐地避開了他們對面的同一個方向,有人想要拿出手機撥打報警電話,他身邊的同伴卻伸出手制止了他,搖了搖頭說道,別多管閑事。
上江州涉無意識地往前走著,事實上他連自己現在在什么位置、做什么都已經不甚清楚了。腦子里亂糟糟的一片,他只知道自己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最好是一個人也沒有的角落里待著。
所以他逆著人流行走,在不知道的時候,已經距離橫濱最黑暗、最混亂的擂缽街越來越近了。
上江州涉的眼前不斷回放著五條悟臨走之前的那一幕場景。白發的男人告訴他會操控人行動的術式并不常見,告訴他咒術界不是他臆想當中的完美英雄形象,告訴他折磨祖母致死的仇人其實還有可能活著。
那個時候他說什么來著?
哦對,他不相信他。
阿涉,你有沒有想過那個殺死你祖母的詛咒師,根本就沒有被執行死刑的可能性?五條悟的神色特別認真,以至于有那么一瞬間,上江州涉覺得他自己都信了。
但很快,他就笑出了聲,你在說什么啊?我當年可是親眼看到傀儡師被執行死刑的。
是我,把他抓了回來!然后高層派專人當著我的面!執行死刑的!他不斷地在強調著什么,就好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
說傀儡師沒有死?別開玩笑了!
如果沒有他沒有死的話,那他這十年來的生活到底算是什么啊?
五條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上江州涉仿佛是被他的眼神惹惱了,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那你說,高層為什么要放過傀儡師?
我不確定。但是有關你的事我問過夜蛾校長了,你以前拒絕過一次高層的招攬是不是?
你的意思是說因為我的拒絕,高層記恨我,所以特意派了傀儡師給我一個教訓嗎?上江州涉笑了,這怎么可能!況且我和傀儡師本來就有仇,他是因為我有一次差點殺了他,所以才決心拿我奶奶報復的!
是這樣,可也不只是因為這樣。五條悟抿了抿嘴,他其實已經感受到上江州涉如今的情緒,但有些話他今天必須得說出來了。長痛不如短痛,這個在上江州涉身上結了十年的痂,一定要盡快去除才行。
阿涉我說了,咒術界里的有些家伙不能以正常人的思維去判斷。
五條悟微微彎下腰,如同冰霜一般的藍色雙眼就這樣鎖住了他,你拒絕了他們,就代表著有可能成為他們敵對勢力的人,所以既然得不到你這個人才,他們不如干脆把你給毀了。
比方說
用你家人的性命,換你遠離咒術界。
*
上江州涉縮在角落里,明明已經到了春天,他現在卻仿佛置身于凜冽的寒冬當中。五條悟的話和左邊頭的話交叉在他的耳邊響起,每一個人都在提醒他曾經到底有多么的愚蠢。
他做了永遠都不可饒恕的事情,還自以為聰明地遠離了喧囂紛亂的生活,一個人就這么傻兮兮地放任了仇人十年,自己逍遙自在地生活了十年。
他這十年來的生活算什么?
狗屎一樣的生活。
啪!上江州涉面無表情地扇了自己一耳光。
是他的錯。
是他妄自菲薄,狂妄自大,讓奶奶的靈魂漂泊了十年也不得安逸。
全世界再也不會找出另外一個人像他這樣的人,被人耍得團團轉,甚至于直到剛才還對別人心存感激。
上江州涉再次高高地揚起手掌,正要往下落的時候旁邊突然橫插出一只別人的手,死死地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側過頭,一張熟悉的臉映入他的眼簾。
涉。來人的樣貌昳麗卻沒有一絲女氣,氣勢逼人到不敢令人直視,藍色雙眼里的眸光銳利,你在干什么?
上江州涉已經連表情都不會做了:中也?
十分鐘后。
上江州涉手里捧著一杯自動販賣機里的熱咖啡,坐在了中原中也的車上。中也打完了手里的這通電話之后,坐回了轎車的駕駛位上。
他透過車上的反光鏡看著車后座的青年。青年的皮膚白皙,剛剛耳光的力道用得大,此刻右邊的側臉已經徹底紅腫起來了。
中原中也眼里的光微閃:現在可以和我說說,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嗎?
上江州涉放在咖啡罐上的指尖被掐白了,他垂眸,輕輕地說道,我沒事。
沒事的話,你現在能是這個樣子?中原中也對他的話一個字也不信,他的手不自覺地在方向盤上面摩挲了兩下,還是說涉覺得我不可信,沒有資格聽你的煩惱。
你說到哪里去了?上江州涉勉強勾起了一下嘴角,我怎么會對你做這種事情。
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我。中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前面的駕駛座上下來的,敲開了上江州涉面前的車窗,趴了過來,別讓我為你擔心,涉。
這一句話終于將上江州涉封閉起來的心打開了一個洞口,他霜雪一樣的金眸動了一瞬,就這樣平視著趴在車窗的中原中也,說道,中也,我有一個問題。
什么樣的問題?
如果你發現你被一些人愚弄了整整十年,他們把你當成傻子,隱匿了你的仇人,而你卻一直沒發現真相,直到現在你會怎么辦?
這種問題還用問嗎?青年的笑容無時無刻不是張揚的,讓那些混蛋后悔來到這個世上就行了。
是啊。逐漸有光聚集在了上江州涉的眼睛里,他僵硬冷淡的表情也像是破開了束縛的繭,重新變得靈動起來,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