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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珣噤聲了,梁近舟走后,周思讓去洗了個澡,出來時站在浴室的化妝鏡前吹頭發,章珣就在浴室門口靠著,等他發話。
“哎呀,我說過不勾引,不強迫,不欺騙,這些我都做到了啊,” 周思讓關了吹風,“是他昨天稀奇古怪突然接了我電話,裝的人模狗樣的過來問我要不要緊,我忍不住罵了他兩句而已。”
章珣聽著好笑,視線挪到他屁股上,“那,你還好嗎?”
周思讓伸手過去摸了摸,組織了一下語言,神色復雜的說,“他昨天,不敢,他說沒從那兒進去過,怕把我弄壞了?!?
“所以沒做?”
“我拿大腿根夾著...... 算做了嗎?” 周思讓一點不避諱,直言,“真行,他一夜沒睡,天還沒亮又壓著我,那你說他這一個月不回信息不接電話干嘛呢,欲擒故縱?”
“可能還沒想好吧,”章珣替梁近舟找了這么個理由,之后放下抱在胸前的胳膊,站直了身子,“我得走了,你后面什么安排?”
“梁近舟說晚上來接我,一起吃飯。”
“行,”章珣往外走,“那我先走了,航班快到點了?!?
周思讓便送他出去,扒著酒店房門沖他嘿嘿的笑,“珣吶,梁近舟下流是下流,但也許沒你想的那么風流呢。”
“哦。”章珣哐一聲,給他把門帶上了。
從樓上下來,章珣還忍不住腹誹,這沒在一起,他的話是忠言逆耳,在一塊兒了開始覺著他對梁近舟有偏見了。
如此,差點氣的發笑,電梯門一開,剛要出去,眼前卻是黑壓壓的一片,三個穿著黑西裝的男人站在他面前,為首的問,“你是章珣?”
章珣下意識點頭,“有事么?”
“有人要見你,跟我走吧?!?
說完也不等章珣答應,幾個人上前將他圍住,章珣呆在他們圍成的三角形里,被迫跟著他們出了酒店,又上了一輛商務車。
車子疾馳,章珣被夾在兩個人中間坐著,手剛一動,就聽前頭副駕駛上的人說,“章先生,程董今天只見您一個人?!?
章珣兜里握著手機的手又松開了,他兩手交握,放在腿上,指腹間不知所措的摩挲。
程天旭住在私立醫院的單人病房,身邊擺著些監測儀器,章珣進去的時候,能聽見儀器發出的規律的聲響。
章珣不意外,這個人和三年前在 v.t 見過的就是同一個,只不過又蒼老了些,因為生病,看起來沒什么氣色。
程天旭也等了有一會兒了,但他是意外的,見章珣走進來,恍惚間覺得這和三年前差人拍回來的照片里的孩子不是一個人。
“坐?!?程天旭溫聲說。
恰時有人搬來椅子,章珣猶豫間還是坐下了。
“我原以為,程澍喜歡的人,身上多少要帶點南黎或者程澈的影子,你誰也不像,他怎么喜歡你呢?”
程天旭的話,章珣聽不懂,他怎么喜歡你呢,是疑問還是遺憾,他也分不清,坐在那,有些躊躇,但并不緊張。
“你今年,有多大了?”
“25 了。”章珣說。
“差了九歲,” 程天旭注視著他,嘴里道,“去北襄那年你才 22 啊,輟了學,帶著弟弟在北襄生活了三年,日子過得苦嗎?”
章珣想,他應該是想問,沒了程澍的支撐,日子好不好過,于是回話,“日子怎么都是過,我弟弟很懂事,沒讓我操心?!?
程天旭沉默了一陣,視線落在他手腕上,“表不錯?!?
章珣下意識的握住了戴著表的手腕,又聽他說,“這趟來臨海呆了一陣子了,程澍也沒說把你帶過來讓我見見,今兒個是我唐突了。”
“程老先生,您別這么說?!?
“性子真好啊,” 程天旭嘆道,“可惜了,你要是個姑娘,進我程家的門,多簡單?!?
章珣握著手腕的手又緊了緊,一時沒吭聲。
程天旭倉促的咳嗽了幾聲,平息下來后,接著說,“過段時間延禾那個項目正式運營,程澍該忙起來了,嘶,你說那孩子,為了挪走南黎的骨灰,放棄了多少東西?繼承權他不要,你他不要,命他也不要,你都知道嗎?”
章珣聽到這里,抬眼直視他,“知道…… 什么?”
章珣從醫院出來,手機上有無數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他點開,卻什么都看不清,只有程天旭的話還在耳邊來回往復。
“他沒告訴你啊,” 程天旭詫異道,“那年你跑去卡薩,我給了他一個選擇,留下來我答應他遷走南黎的墓,他若是執意要走,不僅墓沒得遷,往后你跟的就是個三十多歲一無所有的廢物?!?
“你真的以為自己很重要嗎?他有病的,他身上的偏執讓他以為他非你不可罷了?!?
“時間確實過得挺快,他馬上要完成答應我的項目,以后南海星程是他的,南黎的骨灰我也會還給他,但這里頭,沒你,明白嗎?這次還是跟當年同樣的選擇,你猜猜,他是要你,還是要他母親的骨灰?”
“章珣,他是天才,他是我最得意的作品,你就真的那么想讓他為了你拋下他十幾年的努力,把他變回什么都不是的瘋子再拴在身邊?”
……
烈日當頭,晃的章珣根本睜不開眼,他后知后覺的明白,程天旭的話,不是給程澍的選擇題,而是給他的。像這樣給人出題的習慣,也許是他們父子唯一相似的地方,而章珣只需要明白,章珣是男人,進不了程家的門,章珣是普通人,他不能把一個天才拉下神壇,章珣也是罪人,他愛上了一個本就不自由的人。
可他舍不得,章珣悲戚的想,章珣也是個貪得無厭的人。他覺得難過,不是因為程天旭剛剛警告他識相點,而是他從程天旭的話里證實,程澍這么多年,帶著艾斯伯格綜合征和他身上所有的共病生活在什么樣的環境之中,壓迫,控制,原來他只是‘作品’,不是‘兒子’。
難怪他那么恨,難怪......
“誒小兄弟,走嗎?”
出租車停在面前,章珣拉開車門坐了上去。
“去哪個位置?” 司機又問。
“南海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