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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日他刻意躲避小太后,一是發現她瞞著自己服用避子湯的憤怒,二是對她的內疚。
想到二人每次歡愉過后,小太后都要提心吊膽喝下有損身子的湯藥,也被奸人從中尋到機會下毒。雖然下毒之人可恨!但細細想來,導致小太后中毒的源頭居然是自己。
此番真相讓鳳殊影羞于面對小太后,這幾日他不由在反思,可是因自己做的不夠,才會讓看似無憂無慮的嬌人,仍對他存著疏離和不信任。
石中鈺對神色凝重的攝政王淡淡點頭,端坐鳳椅之上,隨后看向殿下奮筆疾書的學子們。
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一人身上。
呂恒之剛剛在瞧見她時,雖然也是目露驚訝,但在重新握筆后又開始沉著冷靜地答起了題。
此人神情陶醉,筆下生風,看起來對卷上的題目答得頗為得心應手。
石中鈺接過考官遞來的考題,展開一看,原是關于運河修建,春耕,以及當下和遼國互市的話題,其中的內容因此世局勢的變化稍作調整。
南朝以往的殿試,偏重于辭藻華麗的歌頌之詞,而自打攝政王執政后,則走起了務實的路線,若是沒有到民間實地考察過,還真不知如何下筆。
石中鈺看了眼大殿內愁眉苦臉的考生,想來是被突然大變的題風搞得發懵。
一個時辰后,手指般粗的燃香熄滅。
“噔”地一聲鑼響,殿下考生止筆,由翰林院監官逐一收起答卷裝入秘匣。
眾位學子由內監的引路。陸續從便殿退出。
石中鈺端坐了一個時辰,身子早就發僵了,今日見到呂恒之胸有成竹的模樣,想來榜首之位非他莫屬,于是放下心,正準備起身離去,突然聽到殿下傳來的呼聲。
“啟稟太后殿下,不知這枚簪花可是殿下方才掉落的?”
石中鈺抬眸,瞧見呂恒之俊逸的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雙手托舉一枚精致小巧的芙蓉簪花。
她不由抬手摸摸空落落的發鬢,才意識到剛剛在進殿之時,可能無意間將簪花遺落在殿上。
恰巧被呂恒之拾起。
還未出殿的學子全部止住步,驚訝又羨慕地望向呂恒之。
“正是哀家的簪花。”
石中鈺喚衛禮去拿,她微微一笑道:
“哀家昨日聽皇上的先生贊賞呂公子科考文章出色,不由好奇一觀,發現呂公子不僅文章寫得氣勢磅礴,楷書更擔得上是筆精墨妙。南朝有此等棟梁之才,哀家甚覺欣慰。”
呂恒之將手中的簪花交給衛禮,聞得太后贊賞,臉上未見得意之色,反倒是一臉欽慕道:
“殿下謬贊,三年前,殿下在香山上所繪的詠梅圖才是出神入化,小生每每回憶起,仍覺驚艷不已!”
殿中群臣和考生們震驚不已。
至于攝政王的俊臉,自然陰沉得如鍋底一般漆黑。
第79章 低頭  殿下這位俞伯牙,若不是為了你的……
香山地處京郊, 每逢冬至,山上數千株紅梅樹便會開出紅艷艷的花苞,整個山頭遠遠看去仿若火焰山。趕上落雪, 真是濃妝素裹,暗香滿山, 因此得京城才子佳人赴香山一觀, 吟詩作畫, 甚至...私下相會。
到了后來,此山更是被一些紈绔子弟起了個別名,叫尋艷山。
呂恒之居然膽敢當著攝政王的面提起三年前和太后相會于尋艷山之事, 可是方才答卷答傻了,忘了最后殿試判卷之人是誰嗎?
石中鈺也同殿中眾人一樣驚訝,腦中依稀回憶起上一世在香山發生的事。
當時她和好友楚柔一同去香山觀賞紅梅,正巧遇到一群公子哥在松柏樓吟詩作畫。楚柔聽聞她的青梅竹馬嚴公子正在樓閣中和幾位公子哥兒比賽畫梅,便拉上自己一同去觀戰。
嚴公子因畫技稍欠火候,最終落敗。沒想到卻遭到對方公子嗤笑,說他的畫風怎會如女子一般膚淺,匠氣十足難登大雅之堂。
石中鈺當時帶著帷帽,聽到對面公子大放厥詞后頓生豪氣, 走到桌案前提筆很快便畫好一張詠梅圖,那位公子看后大笑不已, 說她所作的詠梅圖比嚴公子更匠氣,毫無畫魂。
這時, 有一位公子突然上前, 指著畫中的濃淡不一的花瓣道:小姐畫工精妙,透過層層花瓣,居然可以看到另一幅畫作。
眾人聞言, 不由睜大眼細觀察,果然通過層層疊疊的花瓣,看出畫中有一位少女傲然而立在風雪之間。
后來,那位大言不慚的公子羞紅著臉認輸,石中鈺也見好就收,拉起楚柔悄悄離開樓閣。
當時看出她畫中玄妙,仗義執言的公子,便是呂恒之。
憶起往事,石中鈺露出自嘲的笑容,淡淡道:“年少輕狂不知愁,疏狂一醉夢清秋。”
殿下的呂恒之微微一愣,只覺得高高在上,花容月貌的女子眼中...居然有一抹歷經滄桑的悵然。
他心中突然生愧,覺得自己不該利用殿上的女子。
只不過殿中的其余人可不曉得內情,只覺在大庭廣眾下眉目傳情的二人甚是囂張,不由悄悄看向一旁攝政王的臉色。
好家伙,真是陰沉得可怕!瞧得人不禁為“年少輕狂”的呂恒之捏上一把冷汗。
“既然殿下身子骨見好,一會兒不妨同微臣去御書房批閱考卷。”
聽到攝政王開口相邀,小太后卻是擺擺手道:“哀家才疏學淺,為朝廷擇取棟梁之事,自是要辛苦愛卿和眾位大臣了。”
說完,石中鈺便頭也不回地從正殿離去。
攝政王接連數日未曾尋過她,如今見到自己和呂恒之敘了會舊,便吊起臉色,真要是隨他進了御書房,還不知又要聽到多少拈酸吃醋的渾話。
只不過,今日的呂恒之十分古怪。上一世此人明明對自己謹遵君臣之別,怎么今個兒卻敢在大殿上主動提前三年前的事。
況且她當年在香山上作畫時帶著帷帽,他是從何得知自己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