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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靜纖長的手指宛若不經意般的撩過沈越細碎的額發,將那些胡亂堆積著的鬢發盡數撥到耳后去,小心的將他的面具揭了下來。端靜第一次聽說沈越這個存在的時候,是在司瑞的口中,那位神秘的沈先生明明與他相同,滿腦子念頭皆是以實力為尊,同他是一模一樣的性子,可沈越卻又不大一樣。
對于規則,兩人明明都認為弱肉強食天道常理,可端靜選擇了蔑視弱者,沈越卻選擇了寬容和善以待。
何必為那些萍水相逢微不足道的外人,掩藏起自己的真容……
面具無聲無息的落在地上,露出沈越那半張可怕斑駁的丑惡面容來,他要是遮上面具只看單面,常人只覺得氣質出眾好比謫仙;但摘下這面具之后,縱然有再多的仙氣也都消散去了,只剩下說不出的猙獰可怕,活像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修羅。
端靜有些神思恍惚,他忽然想起來很長久以前的事情。
當年他只收過司瑞一個徒弟,也只有一個徒弟。端靜出生皇家,父母恩愛,天賦也是極高,自身又勤奮刻苦,人生雖說不上一帆風順,卻也頗為波瀾不驚;所以他對出身卑微的司瑞的自卑想法感到很是奇怪,屢屢見其他弟子欺負司瑞,他心中自然不悅,但從不當面袒護弟子,只盼能見見司瑞有一日能生出些骨氣來反抗,若司瑞敢反抗,他這師父護短也護的有道理。
可司瑞卻是屢屢退讓,當真叫人又氣又驚,若非要說,大概便是怒其不爭。
縱然之后端靜暗地里會不動聲色的懲戒那些弟子一番,卻也始終不得其法,不知道怎么救他那傻徒弟一救。至于長者欺負晚輩?這畢竟人心本來就是偏著長的,欺負了他弟子還想討得好去?就是這么護短,有本事讓他們找自家師父去。
但他還是日日對司瑞失望了下去,實力差不可怕,可怕的是有實力卻困守心牢,于第一步就輸給了他人。
直到有一日,司瑞堂堂正正的站出來,一劍擊敗了一名往日里肆意嘲笑他的同門弟子。
天玄宮清規雖嚴,可地位頗為分明,司瑞出身低微卻拜入端靜門下,性子又懦弱膽怯,生得還很是俊秀貌美,表面上縱然大家恪守規矩,但私下嘲弄鄙夷卻絕少不了。后來說得多了,竟連司瑞的資質也不管了,污言穢語連連,司瑞也多是忍讓退避。
可那一日那一劍,天雷諸法,總算叫所有人想起了司瑞拜入的是眼高于頂的玄微長老門下。
端靜教了這么多年沒教過來的弟子,卻叫一個萬妖谷的妖族糾正了過來,大概是那時候,他就已經對沈越產生好奇了。
…………
沈越醒的時候剛好逢上了清晨初霧盡散,染成赤霞的朱云朵朵逸開,金光萬丈,日出東方。
狗眼……要瞎掉了……
還沉溺在清晨陽光與端靜柔軟的大腿觸感的沈越下意識捂住了眼睛,卻一下摸到了自己那半張可怕的臉,頓時神色大變坐起身來。他下意識瞟了一下端靜正微微閉著的雙眼,下意識松了口氣,就開始找自己的面具了。
“你不必費心了。”端靜的聲音清得像早晨微微掠過的風。
“啊?”沈越微微愣了愣。
端靜卻按著他的肩膀,將他輕輕帶過身來,目光溫和道:“我聽瑞兒講過,你并不以為自己面容丑惡,只是擔心嚇著尋常凡人。那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我眼前遮掩呢?想必你自己也是不自在,日后咱們二人相處,你盡管以真面目對我就是了。”
老樹妖在這個晴空萬里的美麗早晨,感覺到了來自男神的惡意。
不……對不起!男神!沈哥只是想看起來很好看而已!求放過讓沈哥把面具戴起來!早知道就不裝逼了看吧報應來了!小肅肅你聽過一句話叫士為悅己者容嗎?快把沈哥的面具還給沈哥我們還是好朋友!等等這個意思莫非是沈哥的臉已經被看光光了,天啊沈哥就頂著一張車禍現場的毀容臉傻了吧唧的在男神大腿上睡了一下晚上?!
沈越內心瘋魔亂舞不說,表面上也隱隱快要露出了崩潰的神色。
最后沈越還是稍微撥了一下頭發遮了一下臉,但又因為眼睛被遮住不舒服給撥了回去,只好側著身子對端靜坐著,盡量挽回自己最后一點顏值,結結巴巴道:“嗯……,好……好啊。”
端靜只當他是長久未以真面目示人,實在有些害羞,便微微一笑,也由著他去了。
然而在這個時候,沈越突然機智的想到了一件很適合在這個時間所說的事情,雖然看起來有些沒皮沒臉,但錯過這村鐵定就沒這店了,必須現在立刻說。壯了壯膽,沈越忽然道:“說起來……我到現在還不知道你的真實姓名,你不妨也以真面目相對?”
沈哥機智的用了端靜的話回敬。
“啊……哈。”端靜愣了愣道,“那倒是我疏忽了,我隨父親姓玉,單字一個肅。”
姓玉?莫非你爹就是鼎鼎大名的玉羅剎?同人里西門吹雪敲定的便宜老爹?陸小鳳世界?不不不……等一下,玉肅,玉肅……玉漱……小肅肅你認不認識有個叫龍哥的人?會不會唱神話?
不過這個名字還真是絕了,沈哥當初想司瑞跟端靜站在一起就好似蒹葭倚玉樹,沒想到還真的是“玉樹”……
沈越面容上風云變色,完全沒注意到端靜正在給瑟調弦。
等沈越心滿意足的腦補完并且高高興興的發覺自己得到了男神的真名后,端靜也已經調完弦了,沈越面容上的喜悅歡快立刻變成了苦大仇深。端靜一看不由笑出聲來,搖搖頭道:“不要做這張苦臉,莫怕,今日不要你學,我彈瑟給你聽。”
沈越立刻又喜笑顏開了起來,變臉堪稱神速。
“你的心思倒也好猜的很。”端靜看著沈越一會,微微笑道。
端靜似乎什么都會,沈越見他奏過許多樂器,卻沒想到他瑟也彈得很好,聽著就覺得心里揪緊了一般。樂聲里像是帶著極柔極淡的情意,綿綿的,淺淺的,卻毫不曾斷絕。沈越也不知道是自己想太多了,還是真的有,只是覺得端靜這首曲子彈得實在是太美了,美得叫人心都開始發顫了。
“這是首什么曲子呀。”音律停止的時候,沈越忽然問道。
“《樂未央》。它是一首宮曲。星漢未沉金爐前,相思燼,樂未央。”端靜淡淡道。
沈越聽不懂,只是茫然的點了點頭,端靜看他這般平靜模樣,不由神色黯然。
兩個人又坐著聊了會兒天,端靜便要走了,但沈越卻在這短短的一會時間里,從半遮半掩到面不改色的對著端靜。兩個人說了這么久的話,沈越發覺端靜真的并未覺得他的面容有一分一毫的可怕可憎,態度始終如一,仿佛他看見的,一直只是那個依舊好看的沈越一樣。
雖然可能有點以貌取人,但說實話,沈越的確連自己都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的毀容臉,更不要說別人了。今天要是身份對調一下,他都不一定有勇氣去看自己那張毀容臉,要是看久了搞不好還會覺得惡心作嘔。
可端靜卻毫無異色……
麻麻說過:其實有這么個哪怕你毀容了也不介意的男人就嫁了吧。(麻麻沒有說)
沈越拍了拍砰砰跳個沒完沒了的胸口,然后拍了拍自己緋紅的雙頰,目光堅定的看著端靜離去的方向。
……敢問這個世界有沒有什么整容醫院。
第41章 好想急死你
端靜走了沒一會,沈越就抱著瑟回到了樹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