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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女子微微一笑道,“好呀,你來。”
兩人便換了位置,女子指尖輕滑,弦歌聲響,似如風云凝滯俯身諦聽,碎玉山崩鳳凰長鳴。她的劍舞輸了端靜一分強勢,但樂音卻較于端靜霸道張狂許多,若說端靜是清風松林自有酣暢淋漓,那女子便是高天孤月夾帶風露寒霜。
端靜的劍舞有種說不出的味道,但托他的福,沈越總算看明白了小果子早上在亂戳瞎打個什么東西。所以說東西都是一樣的,主要是看人(或者說是看臉),那些被小果子打的零散紛亂的招數于端靜掌下便是連綿不絕的劍招,落花飛英也難勝萬一。
那宮裝女子的劍舞與端靜的也大有不同,大概是她給人的感覺太過凌厲霸道,便差了一些。
“啊,果子懂了。”小果子似乎是看出了什么,一下子叫出聲來。
沈越一下子捂住他的嘴,然后癡癡的看著端靜利索干脆的收劍入鞘,風姿昭昭。小果子撲騰了兩下,沒掙脫開來,就安安分分的坐好。一聽沒了吵嚷的聲響,沈越的手也很快落了下來,輕輕攬著小果子入懷,認認真真的看向庭中,但就這一眨眼的工夫,端靜跟宮裝女子卻都已經不見了。
人呢?!
沈越猛然站起身來,小果子踢蹬了一下小腳丫使勁兒蹭了蹭沈越的胸口,抓著沈越的胳膊生怕自己會掉下去。
“你在找誰?”端靜輕輕笑道,“找我嗎?”
沈越一轉身,就看見端靜站在后面不遠處,他看起來眼角眉梢都是笑意,還未散去,大概是很開心的。沈越摸了摸鼻子,幾乎都聞到了端靜身上與那宮裝女子相同的淡淡胭脂香氣,其實就現在的情況來看,端靜大概今日跟那位宮裝女子寸步未離,一直在一塊。
“那位姑娘呢?”沈越問道。
“天色不早,她休息去了。”端靜淡淡道,唇角還微微彎翹著。
沈越點了點頭,忽然覺得有點無話可說,最終只是干巴巴的回應道:“哦……這樣啊。你們感情很好啊,怎么沒聽你提過?”問完沈越也覺得有點尷尬,為了遮掩不自然,他很快又說道,“我在這兒叨擾你們很久了,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也是時候回去了。”
“這么急?今晚就回去嗎?”端靜有點吃驚。
“那我呢那我呢!”小果子仰著臉泫然欲泣的看著沈越道,“你不要我了嗎?”
“也不是這么急,但是的確麻煩你太多了。”沈越搖搖頭先回復了端靜,然后穿過小果子的雙臂把他舉了起來,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他一會,才說道,“你看你也是不愿意隨我回去的,不愿意就留在這兒吧,我就住在萬妖谷,隔兩個山頭就是了,你想我了就來看我好了。”
小果子歪歪頭道:“我是很愿意跟你走,但是這樣的話,我就會很想師尊跟師兄了。”
果然是小孩子,早上還哭成那樣,現在就為了師尊師兄拋棄“親人”了。
沈越微微笑著摸了摸小果子的頭。
第26章 居委會大媽
沈越還是沒留過夜,畢竟不說也就算了,一說也就真的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了。
所以老樹妖就大半夜披星戴月的趕回了自己的老窩,看著被燒的光禿禿的本體忍不住嘆了口氣,然后他很快就轉去看了看大黑大白的屋子,屋子當然已經燒沒了,連灰燼都不曾剩下。沈越看著焦黑的土地,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招來一陣清風,叫這片大地重新露出勃勃生機來。
綠草初綻,花朵盛開,綠意鋪過劫火后的大地,將那片黑沉土地掩蓋在花草之下。
樹上的動物也已經散了個一干二凈,許是死了,許是沒了。沈越走過龜裂的土地,將曝露出來的樹根踏入泥土之中,彎下腰抱起一只無意跑到此處啃食青草的小兔子,紅眼睛的小兔子嘴巴里還不停嚼著青草葉,弱小的身軀在沈越掌中微微顫抖著,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暖。
“好孩子……別往這兒跑。”沈越的聲音有點發顫,不要說是大黑大白這種開了靈智與人無異的妖族,就是那些壽命短暫的小動物,呆在一起這么幾十年幾百年,也有感情了。人若不隨著環境改變,就會因為環境毀滅,可沈越適應不來,他看得了辟風殺妖,也不在意弱肉強食的法則,可歸根結底,他只是個弱者,他當了二十八年的人,當了一百多年的樹妖……
但他說到底還是個人,而不是個樹妖。
他不會殺人,不敢殺人,也下不了手去殺人。
可這個世界要是想自保,就非得殺人不可。
“去吧。”沈越溫柔的摸了摸這只小兔子,將它放在了草地里,看著它蹦蹦跳跳的離開,然后消失在黑暗之中。
沈越走的很慢,他順著漫長的路走向了妖城,有時候沒了路,他才御風而行,卻始終迷茫不已。
其實有時候沈越也覺得自己簡直呆的不可思議,明果長大了說不準要殺了他,可他卻還是覺得對方渴求親人的模樣很可憐。君侯幾乎燒死他,傷痛得入骨,他心里固然有害怕與憤怒,但卻從未有過殺人的念頭,即便偶爾想起這件事來,也只是想讓辟風或者是誰幫他要個公道,或者是讓他人幫自己報仇。
大概這就是軟弱,包容他長大的那個世界實在太過溫柔安全,叫他的性子生得鈍乏,也叫他對“死”這個字畏懼的太深。
妖城的城門大開著,掛滿了鬼火燈籠,妖族并非能全都化形成人類,街上的妖怪多是半妖態半人形,如人類一般的沈越便受到了熱切的注視。
沈越忽然聞到了一股沖鼻的血腥味,他皺著眉頭順著氣味看向了一家攤子,豎著一對狐貍耳朵的男妖正豎起鋒利的指甲,不大熟練的剝著一張虎皮,然后掏出死去已久的虎妖腹中的妖丹,整整齊齊的碼在一起。旁邊的老狐妖則在指揮他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這只年輕的狐妖雖然并不熟練,但卻毫無畏懼之色,更甚至就他的模樣來看,還充滿著興奮。
其實這些并不是什么很奇怪或是稀罕的場景,只是哪怕平日里看見了,沈越也不會想到太多,可是他今天卻注定會想的有些多。
沈越帶著不甚開懷的神色走向了辟風的大殿,他不知道這個時候還有沒有妖怪在,只是想著大概要來跟“上司”報備一聲,所以也就來了。
恰巧的很,三只妖怪都沒有睡,大殿里點滿了燈火,翠嵐長長的蛇尾拖在柔軟花色的皮毛地毯上,他柔柔的把自己掛在椅子上似乎在發呆;媚姬拿著一面小鏡子在擦胭脂,媚骨驚人;辟風……還是在吃。
“妖帝……”沈越站在門口出了聲,頗有些拘謹,大概是心里的想法多了,叫他也難以如平常那樣歡快開心起來。
“烙……肚精。”辟風叼著一塊骨頭直愣愣的看著沈越,然后猛然把桌子上的大豬妖給放到了下面,他想了想,又從桌下抱上來一個豬頭啃了會耳朵,乖乖道,“這是我今天的夜宵,我就吃個豬頭……沒多吃。對了,你怎么回來了?”
沈越沉默了一會兒微微嘆氣道:“……你吃吧,就當是慶祝我回來了。”
話音剛落,辟風就立刻被一只巨大的豬妖遮住了身體。
“老樹爺。”翠嵐一下子撲了過來,摟住了沈越的肩頭,嬌柔溫婉道,“你怎么不開心呀?天玄宮的人沒叫你快活快活嗎?養傷養的還愁眉苦臉的,我就知道天玄宮那些人沒咱們妖城好,你留下來,不吃肉也沒事,我天天找果子給你吃。”
這八個月不見,翠嵐倒是溫柔了不少,沈越有點吃驚,還沒說話,胸口就是一熱,低頭一看,媚姬柔若無骨的身軀緊緊貼著他,正嚶嚶的哭泣著。
“怎么了?”沈越下意識伸手拍了拍媚姬的肩頭,摸了摸她流云般的長發。
“老樹爺,你說奴家長的不好看呢嗎?”媚姬仰起頭淚漣漣的看著沈越,既然嫵媚又帶著雨打梨花的柔弱風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