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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半信半疑的翠嵐,沈越腳一軟,就倒在了積滿了落花的樹下,幾乎再也無力支撐起自己來。
我真是個蠢蛋……
沈越看著手心的傷慢慢愈合完全,心里卻愈發憋屈苦悶了起來。
他就這么從午日呆到了月華初上,哪怕是端靜出現也沒有改變自己的姿勢。而今天端靜帶的東西也很應景,他只帶了一葫蘆酒,靜靜的坐在沈越身邊,然后打開了葫蘆嘴,任由酒香四溢。
“這是忘憂之物,我本來只想給你嘗個新鮮,但看你現在的樣子,卻正好需要它。”端靜不緊不慢的說完話,將酒葫蘆遞到了沈越的手中。
飲罷玉泉香,不知忘憂觴。
這一葫蘆酒源源不斷,根本無法喝完,沈越支起身來喝了個酩酊大醉,酒意蔓延,血色暈紅著面頰。沈越幾乎坐不穩了,手晃了晃,忽然怒而揮手,將那酒葫蘆砸飛了出來,葫蘆灑了一地酒液,終是流空了。
“花下奴?”端靜愣了愣,知沈越是醉了,不由拉了幾乎要摔在地上的沈越一把。
哪知沈越忽然靠在他懷里,面色酡紅,眼神迷離的看著遠方,突然靜靜說道:“我要死了。”他很安靜的流著眼淚,然后扯過了端靜的袖子擦了擦臉,又抬起頭來認認真真的跟端靜道,“我好難過啊。”
“花下奴?”端靜難得有些糊涂了,疑惑道,“你怎么會死呢?”
“因為你不用死啊。”喝醉的沈越顛三倒四道,然后懶懶的把端靜當成了平日里棲身的樹枝一樣靠著,哽咽道,“沒關系,就算別人都不會記得我,我也記得我自己是個慈悲為懷的好人。別人都記不住我也沒事,我自己記住我自己就好了。”
花下奴的身上確實沒有任何血腥之氣,他身上只有濃濃的草木清靈之息,足以見他從未殺生過。
端靜對這名奇特自在的花下奴頗有好感,聽聞沈越提及生死之事,心中也隱隱有些猜測。只是縱然他何等才智非凡,也總想不出靈體雙生這種詭異可怖的事來,便只以為沈越是被什么大妖盯上了,而庇佑他的老樹妖又不愿惹事,因此才這般難過。
“你不必擔心……”端靜好言安慰了一下醉酒的沈越,卻發現花下奴已經躺在他懷中沉沉睡著了,不由失笑。
第15章 有不速之客
沈越第二天是在樹上醒來的,日光晴朗,蝶飛蜂舞。
阿呆正躺在樹下呼呼大睡著,兩頰暈紅,肚皮上還頂著個酒葫蘆,一副酒氣熏人的模樣。
這算什么?人參泡酒?
揉了揉太陽穴,沈越躍下樹枝把阿呆拎了起來,丟到了樹上好好休息,至于那枚讓他輾轉反側了數天的果子,他現在真是連看都不想看一眼。沈越沒有什么事做,就迎著樹梢泄露的日光,繞著這棵大樹走了一圈,他棲息了百年的所在,但終究不是他的。
沈越難過的心窩子都疼了。
除了初見那一面,端靜從來都不在白天出現,沈越坐在溪邊喝了口溪水,忽然就生出一點渴望來,他想:這個世上有什么是我的呢?是屬于沈越這個人的?
沈越有點怕寂寞了,他傻傻的在溪邊發了許久的呆,小白蹲在遠處不敢過來,沈越也沒有心思理他。只是看見了小白,沈越忽然想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小黑了。
也許是有什么事吧。
沈越漫不經心的脫下了鞋子,一步步邁過長長的溪流,冰冷的水流沖刷著他的腳腕與衣物,那大概是有點沉的,如果沈越還是人的話,也許就被水流帶走了。但他畢竟已經不是人了,所以輕而易舉的走到了對岸。
從這兒看過去,能看見妖城的旗幟在風中獵獵飛舞,一瞬間竟滄桑的令人忍不住潸然淚下。
沈哥真是個文藝青年。
沈越默默給自己點了贊,濕透了的衣擺拖在草地上,染出一片翠色來。
人生總是悲喜交織,令人苦痛之事更是比比皆是,譬如說吃飯的時候菜都是喜歡的所以不知道先吃哪盤之類的選擇憂郁癥;數錢數到手抽筋的這種帶著苦澀的快樂啊;還有類似于男朋友對自己癡情的一塌糊涂又好的要命這種甜蜜的煩惱啊之類的……好像哪里不對,算了。
總而言之,沈哥是不會被這種小挫折……大挫折打倒的。
……
空中忽然傳來一聲清脆鳳鳴,沈越眼前一暗,不由抬頭一看,只看見烈焰燒透半邊天,一只火鳳凰振翅揚過,浩大幾乎遮去無盡天空。
辟風最近改吃烤雞了?
沈越皺了皺眉,轉身回去看阿呆了。阿呆已經從樹上摔下來了,小人參一下子摔進了土里,露出了紅紅的酒糟鼻子,半個身體埋在地下,根須都差不多露出來了。沈越輕輕躍上大樹,刻意背對著那枚果子,舉起樹上的酒葫蘆飲了一口,晃著腳瞥地上還醉著的阿呆,打算等這個傻孩子醒過來。
酒很香,還很醇厚。
沈越又去找了一片大葉子來做酒杯,自斟自飲,自娛自樂。他今天不想醉,喝再多也生不出一點醉意,只覺得喝得身體暖烘烘的,臉上卻連半分胭脂色都沒染上。
這一葫蘆酒,喝到了清月初升。
阿呆還是沒醒,醉酒的小人參現在已經差不多把自己埋的只剩下一個頭頂了,頂上的沖天辮要還一搖一擺的。
“傻小子。”沈越輕哼了一聲,手微微一傾,葫蘆中的酒液倒了一樹身,有幾滴灑在小人參的長辮子上,在月光下閃閃發光,小人參沉的更快了。
“花下奴,我的酒是讓你忘憂,不是拿來澆土。”端靜這一日拿了一朵花來,花色粉嫩,更襯得他手指修長如玉。
“人家一擲千金是忘憂,醉生夢死也是忘憂,我忘憂偏愛澆土,不可以嗎?”沈越懶散的架起了腿,頭微微一側,“既然酒給了我,就是我的了。”話雖如此,但沈越卻還是把酒葫蘆收了起來,輕輕躍下樹來。
端靜微微搖頭,無奈笑道:“自然可以,給,送你。”
沈越有些詫異,端靜卻施施然說道:“你昨日那般難過,可是惹了什么仇家?你不必怕,老樹妖不肯幫你,我也是會幫你的。這花靈力深厚,你吃了也好,拿來做防身寶物也好,若是防身,它損毀萬一,我便來助你就是了。”
“端靜……”沈越抿了抿唇,突然感動的說不出話來了,沉默了許久才道,“你不怕我惹上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嗎?”
“花下奴……”端靜露出了輕蔑略帶好笑的模樣來,揚著眉靜靜看了一眼沈越道,“我倒怕你的仇家不夠了不得。”
“它是你一個人的了。”端靜又說道,攤開手掌,那朵艷麗無雙的花已經化成了一柄雕花木簪,香味清幽。
沈越猛然瞪大了眼睛,突然說不出話來了,清晨心頭略過的那個念頭忍不住又是一蕩:這個世上有什么是我的呢?是屬于沈越這個人的?
“怎么了?”端靜見沈越久久未動,眉頭不由微微一皺,以為他有所顧忌,便道,“此物雖然珍貴,但于我而言也是凡俗,你不必掛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