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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的時候,張瀾忽然又問道:“真的是因為上海雨季心煩,才回來的嗎?”
畢竟一個月前,她這個女兒還信誓旦旦地在視頻里跟她說:“以后就留在上海了,不回來工作了。”頗有一種已經在他鄉出人頭地的氣勢。
張瀾只當她是愛玩,不想離家太近受管束,沒想到她這么快就變了卦,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祝矜握著門把手的手頓了頓,轉過頭笑盈盈地說:“那還能因為什么,不然您就當我是想多陪陪您嘍。”
張瀾推了推眼鏡,笑著讓她趕緊走,才不信她的鬼話。
祝矜到了“綠游塔”。
餐廳地點鬧中取靜,在美術館后街一個輕工業風的園子里,一樓是咖啡廳和清吧,二樓是私房菜。
此刻已經到了飯點,客人陸續進來,今日的限定款甜品椰奶兔子布丁已經售罄。
姜希靚正在餐廳外邊的露天座椅旁,檢查玫瑰花的生長狀況,一抬頭看到祝矜,眼底閃過一抹驚訝。
“不是說不來了嗎?”
“餓了,家里還沒做飯,姜老板,賞飯吃。”祝矜坐在露天藤椅上,桌面鋪著黑白長格子交織的桌布,酷似鋼琴。
她十指條件反射般飛舞起來,在桌布上彈起了克萊德曼,音樂聲在她心中流淌。
姜希靚笑,說她被彈鋼琴pua了。
畢竟少女時代,祝矜最討厭的事情便是彈琴,時常和她抱怨。
而現在,最后一個音節彈完,祝矜還滿意地給自己鼓鼓掌,然后看向姜希靚:“許久沒彈還有點兒想念,你快去把我的椰子雞端出來。”
“哪有椰子雞?我明天才做。”姜希靚故意說。
祝矜撇撇嘴,笑得像是一只小狐貍:“拉倒吧,我還不了解你,給人做菜前一定會自己提前練習很多遍,并且我剛剛在出租車上還查了公眾號今天的菜單,今天的限定甜品就是椰奶兔子布丁,肯定是因為你今天多買了椰子練手。”
“……”姜希靚跟著笑起來,“行呀祝濃濃,以后改名祝·福爾摩斯·柯南好了。”
“嗯,這個名字我喜歡。”
姜希靚招招手,服務生端來了椰子雞,還有斑節蝦、日本魷魚、檸檬醬花椰菜、和牛,沒分什么前菜和主菜,都是祝矜慣常喜歡的菜品,自然少不了香檳。
“吃個草莓。”姜希靚遞給她。
“為什么?”
“草莓能讓香檳的味道更好。”
“棒,很好吃!”祝矜說完這句話,兩個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這是電影《風月俏佳人》里的臺詞。
當年還在讀高中時,某個暑假,祝矜和姜希靚跑到大院后邊的公園里看露天電影。
那天晚上放映的正是《風月俏佳人》,譯制腔很怪,可當茱莉亞·羅伯茨一邊喝著香檳一邊吃草莓時,兩個女孩同時對這個情節心動起來,在夜色和搖晃的樹影下,隔著熒幕都能感受到一陣迭起的浪漫。
影片結束后,她們立即跑到公園外邊的超市里,挑了一大盒紅通通的草莓,然后又去貨架上找香檳,沒有找到。
她們只好買了低度數的水果氣泡酒,然后坐在公園的長椅上,對著星星和夏蟬,在燈下一邊喝氣泡酒,一邊吃草莓。
如今,兩人早已忘記了那夜草莓和果酒的味道,只是屬于少女時代的浪漫,每每回想起來都讓人心潮起伏。
那天晚上,兩人帶著微醺的醉意,談天說地,聊理想聊野心,被蚊子咬了一身包也不想回家,任憑手機響個不停。
最后還是三哥出來找她,祝矜在公園層層疊疊的樹影下,看到他身后,鄔淮清也跟著來了。
他們應該是剛打完球,身上還有未干的汗。鄔淮清穿著一件白色的球服,頭上綁著黑色帶涂鴉的發帶,手臂上也戴著黑色的腕帶,橘色的籃球在他指尖轉來轉去。
渾身張揚惹眼的少年氣,高瘦、挺拔,五官棱角分明,帥得一塌糊涂,剛運動完荷爾蒙的氣息磅礴欲出。眼神卻很清冷,望向她,像是在望一個毫不相干的人。
他應該是不得已被三哥拉來的,可能還覺得她很麻煩——
祝矜那時想。
“好吃嗎?”
祝矜在姜希靚飽含期許的眼神中抬起頭,豎起大拇指:“好吃。”
椰子的清香在舌尖蔓延開來,是她念想了很久的味道。
“喂,你就不能換個夸法,每次都是好吃這兩個字,我都聽膩了。”
“小琳姐。”祝矜朝另一邊喊了一聲。
“濃濃,怎么了?”一個個子小小的很可愛的女孩兒走過來。
“快來夸夸你們老板,她嫌棄我不會夸她。
陳小琳是餐廳專門負責公眾號和微博運營的員工,中文系畢業,每次的美食文案都寫得非常誘人,還在一個美食雜志開設了專欄。
祝矜每逢假期常來綠游塔,這里的工作人員都知道她和老板是好朋友,于是紛紛笑了起來。
姜希靚白她一眼:“虧我給你準備這么多好吃的。”
祝矜抱了個拳:“那謝謝姜老板賞飯吃了。”
北方的夏日,傍晚風徐徐吹著,空中帶著燥熱的氣息,不遠處小酒館霓虹已經亮起,和天邊的彩霞糅合在一起,漫天流云染上七彩霞光。
美景配美食,回到熟悉的地方,祝矜一顆心都舒暢了起來。
在他鄉難以向他人言明的情緒,也在這個夏夜里,似乎和自己得到了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