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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家越是不寬裕,老方便越覺得過意不去。因為過意不去,便越發客氣,知道人家是特意準備了的,便接連的贊美,連西瓜都比自己買得好。
交換完了贊美,就快到了飯點,老方提議一家人去館子吃飯。
兩輛出租汽車,方穆揚早就做了安排,父母和岳父母共乘一輛,兄姐一輛,至于他和費霓,就不跟著擠了,騎自行車去館子。
剛安排完,沒給謙讓的余地,費霓就跳上了方穆揚的車后座。費霓想起小時候她坐車從方穆揚姥姥家回自己家,那天坐的車她記得比今天的車身要長。
方穆揚在后面騎得不算慢,但還是被汽車落下了。
“我們家老頭子前天知道我騎的車是你的,說要給我買一輛,我說車就不用買了,直接把錢給我。我要是買了新車,誰給你當專車司機。”
“這位司機,請你騎快一點兒。”
“聽你的。”
費霓笑,她跟方穆揚商量換房的事情:“我們家人都不同意換房,你看怎么辦?”
說是不同意換房,其實是不同意他們租房。
“你很想換房?”
“你不是也想搬出去住嗎?”
“我確實想換,可你這么著急,咱們住哪兒?”他早就打算好了出去租房子,但他沒想到費霓這么雷厲風行,他前一天剛說了,第二天費霓馬上就要換。
費霓也笑:“別裝了,依我對你的了解,我知道你肯定已經看了幾處房子,沒準都找好了。”
他確實看了好幾處房子,并且還確定了他們要租的房,只是這房不能馬上就住進去。
他找好的這處房子是三間小房,雖然不算獨門獨院,但有個月亮門,勉強算是和外面隔開,房東允許他把月亮門堵死,從東邊開個小門出來,并且愿意跟他簽長約。房東是對老夫妻,前些日子才重獲了院子的所有權,但月亮門里的住戶等過一個月才能搬入房管局給他們新找的房子。即使里面人離開了,他也不能馬上住進去,因為這個房子確實有林梅說的一些缺點,他得好好改造一下。
費霓這么急著換房,他們接下來的住處是個問題。
方穆揚笑:“你怎么這么了解我?我看中了一處房子,可不太符合你的要求,比你要求的多了一間房,還多了兩塊錢。不過你的爸媽兄嫂看到那處房子,卻是愿意讓咱們搬的。”
方穆揚大致說了下情況,又說了一個房租數目。
“這么便宜?你又誑我吧。”
“房東就愿意把房子租給忠實可靠的人,看人可靠,寧可便宜一點。”
“你忠實可靠?”
“你不也是因為我忠實可靠才嫁給我嗎?至于我是不是騙你,到時你看租約就知道了。只不過有一點,這房子等過一個多月才能騰房。你要是不愿意的話,我再找找,不過這么合襯的房子一時半會兒估計找不到了,就算找到也未必能馬上搬進去。”
“可我看換房的人挺著急的,他肯定不會給咱們這么長時間。”
“實在不行,咱們先去我媽那兒湊合幾天。到時候房子弄好了,咱們再搬走。”
“這樣搬來搬去的合適嗎?”
“我媽肯定能理解,至于我爸,他現在沒工作,為了體現他的存在感,他巴不得我搬進去住教育我,等他有了工作,老的小的踏破門檻來請教他,他就該嫌我煩了,到時候我再搬出來。我這樣相當于做了一樁善事,他會感激我的。”
費媽是見識了親家的新居才真正意識到兩家差距的。租車雖貴,但像她這種趕著點去菜市場的人,真要鐵了心充大個兒,這錢也是能拿出來的。但房子不能。
人家的客廳跟自己的房子一般大;廚房也不小,可以隔出個飯廳來。
費媽在心里驚訝,但面上一點兒都沒顯出大驚小怪來,她只適時地夸房子朝向好樓層好。令她欣慰的是,親家一點兒沒為自個兒住好房子驕矜。
老方雖然很以自己的文才自傲,但被以無用之人批判了多年,也覺得自己這種無用文人不配住這么大的房子,便說這房子是分給自己愛人的,自己只是跟著沾了光。擱十幾年前,老方并不覺得自家現在的房子有多大,只是夠住,但在農機廠改造了這么些年,他學會了知足。
第78章
穆老師并不是善于交際的女主人,當年家里賓客盈門的時候,她向來是躲在書房里,外面說什么做什么都與她無關。
但今天親家來了,家里又沒保姆,她便只好親自張羅。糖果是昨天買的,她現在喝茶無甚講究,不講究茶也不講究茶具,無論喝正山小種大紅袍還是碧螺春,通通都是用一個搪瓷缸,最近搬了家,家里有人來做客,她也只是準備一套玻璃杯請他們喝綠茶。但她今天特意準備了兩種茶,還特地為大紅袍買了一套茶具。
費霓把沏茶的任務攬了過來,穆老師也不跟她客氣,把自己平常沏茶的方法傳授給她。
穆老師讓方穆揚乘車去取她昨天訂的水果蛋糕,可能是怕兒子忘了地址,她很突然地來了一句:“你姥姥生前最愛吃的那家。”
名字變了,做蛋糕的人也變了,但只要買蛋糕,她還是馬上會想到那一家。
方穆揚懷疑自己聽錯了,在他的記憶里,母親和姥姥的關系實在算不上好,她們幾乎算是公開的決裂,當然這是她母親單方面的決裂。
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說了聲好。
在小兒子出生前,穆老師就和她的母親公開斷絕了交往,雖然那時社會對她的母親還很優待。但她并不禁止小兒子和母親往來,她哥哥遠在異國,她的兒子是母親唯一的安慰。而且外人都知道她的兒子十分頑劣,雖然他們對小兒子管教十分嚴格,但他并不聽家里的話。
一直以來的謹慎讓她在孩子面前說話都很注意。等到她自己出問題的時候,她很自然地認為孩子會和自己決裂,并且她也覺得應該如此,孩子要想有一個光明的前途,至少要在字面上和自己劃清界限,在山雨欲來之前,她就委婉地告訴自己孩子,在正確和父母之間選擇,要努力站在正確這邊。她就算出事,也無后顧之憂。但她的老兒子并不懂得這番利弊,連字面上的界限都懶得劃,這也成了她一直以來的心病,也讓她生出了從未有過的愧疚。
等到方穆揚結婚并找到謀生的職業,她才徹底地放心。兒子做服務員,她也沒什么不滿意的。
對于愿意和方穆揚結婚并讓他回到正常軌道的費霓,她是很感激的。
蛋糕買回來,穆老師切了,費霓很自然地端過去。
家里沒保姆,接待客人的任務就落到了方穆揚頭上。
誰叫他的工作就是服務員呢?
老費夸墻上掛著的字寫得很好,老方很高興,因為那是他寫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