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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穆?lián)P陪著老岳父吹風(fēng)，順便傳達(dá)了下他們家老頭子的安排。

“老……我爸媽打算先來您這兒拜訪，再接咱們一家去館子吃飯，吃完飯再到他新分的房子看看。看完了再讓司機送您回來。”

老費聽說還有司機，很受震動，忍不住問：“親家是做什么工作的？”

方穆?lián)P說：“在家待業(yè)，車是在出租汽車租的。”

雖然老方的舊識跟他說，坐車就打招呼，但老方一次都沒用過，公事不用，何況是見親家這樣的私事。方穆?lián)P直接幫他撥了出租汽車公司的電話，預(yù)約了兩輛華沙車。包車必須得提前一天預(yù)定，一輛華沙車一天二十塊，超過四十公里另算錢。老方也納悶兒，逆子在鄉(xiāng)下鍛煉了這么多年，怎么回來沒幾天就對花錢的事兒門清兒。

“那可破費了，得不少錢吧。”

“錢的事兒您就不用管了。明天讓我大哥大嫂二姐姐夫也一起，我和費霓的婚宴不是沒辦嗎？趁這個機會聚一聚。”

林梅笑著插道：“一輛車坐得下這么多人嗎？要不我就別去了。”

“絕對坐得下。”

見面的事情商定好了，費霓便和方穆?lián)P一起離開了費家。

費霓沒再給大哥錢，知道給了他也不會要。

林梅吃著費霆給她買的杏兒，繼續(xù)發(fā)表她的見解：“我當(dāng)初就跟你說，小妹并不是為了讓你回來隨隨便便結(jié)婚，她結(jié)婚很慎重的，現(xiàn)在比我想象得還要好，她就要跟公婆一起住了。房子空出來，她肯定不能讓外人占，咱們也有房子了。我現(xiàn)在想起把好東西送給姓于的就生氣，還不如都留給咱妹妹呢。”

“她跟你說的？”

“沒說，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兒嗎？你們制帽廠的房子哪比得上她公婆分的房，廚房在走廊，連個獨立衛(wèi)生間都沒有。”

“她有她的顧慮，費霓未必愿意和她的公婆一起住。你剛才跟我說的這些，你沒跟她說吧。”

“我哪有那么缺心眼，這不成了逼人家給咱們讓房子了，可我想不出她為什么不和她公婆同住？”

“齊大非偶知道吧。”

“這什么意思？”

“你可是停課前接受的高中教育，怎么這個都不知道？”

林梅有些不好意思：“你就不能直白一點？”

“你住公婆家和她住公婆家不一樣，你跟我結(jié)婚是下嫁，我爸媽覺得你過來是受苦，對你比對我還好……”

林梅笑：“倒也不必如此謙虛，咱倆算是門當(dāng)戶對。咱們年齡相當(dāng)，都是高中畢業(yè)，就連父母干的工作都差不多一樣，而且巧的是，家里房子的格局都那么像。”

費霆也忍不住笑，他們確實是很門當(dāng)戶對。

費霆繼續(xù)說：“我妹和小方?jīng)]什么差距，但你不得不承認(rèn)，現(xiàn)在我們兩個家庭差距挺大的。我妹要是把房子退給廠里，也就是退給咱們，搬過去和他們住，萬一鬧了矛盾，吵架都沒底氣，到時你讓她去哪兒？”

“怎么沒底氣？鬧了矛盾也不走，就在他們家里呆著，占最好的房子，哦，費霓可是在小方低谷時和他結(jié)的婚，他住院的時候費霓有時間就照顧他，和小方結(jié)婚的時候小方還沒工作。小方的連環(huán)畫，費霓給他寫了多少觀后感，買了多少本書送人。人得知恩圖報。他要是不報，咱們也得強迫他報。”林梅轉(zhuǎn)念又說，“這人心可真說不定，我前些天遇上咱們知青點兒的王文學(xué)來我們店里買點心，他跟鄉(xiāng)下的媳婦兒離婚回城了。當(dāng)時為了天天能吃一個雞蛋，追人家追得多狠，如今用不著人家了，就為了一個回城指標(biāo)，沒房子沒工作就拋妻棄子的。要真是像小方家這樣發(fā)達(dá)，不知道還怎么狂呢？不過我覺得小方家還行，今天不還給咱們爸媽送了電扇嗎？”

林梅假設(shè)自己是費霓，說了許多解氣的話，但她并不是費霓，她發(fā)現(xiàn)房子沒自己想象得那么近，她的孩子沒準(zhǔn)也要在這間房里出生。

費霆寬慰她：“要真是分不到房，我?guī)愠鋈プ夥孔印Ｄ銊e為這個犯愁。”

“家里有房你還要租房？虧你也想得出？你是地主還是資本家？房子小點就小點吧，有這錢干什么不好，我攢了錢還要買個電視看呢。”

費霓坐在自行車后座，滿腦子都是房子的事兒。晚風(fēng)進(jìn)了方穆?lián)P的后脖領(lǐng)子，他的白襯衫瞬間鼓脹起來，費霓摟住方穆?lián)P的腰，把頭貼在他的背上，把風(fēng)給擠走了。

這個人是很好的。可越是好，她越不能考驗他。把她對生活的希望都寄托在眼前這人身上，無論對她還是他都是沉重的負(fù)擔(dān)。她的嫂子以至父母都認(rèn)為她嫁給方穆?lián)P運氣很好，這也就是說，在別人眼里，現(xiàn)在她和方穆?lián)P的條件是不對等的……

“今天怎么不太高興？”

“沒有啊，我很高興，我嫂子懷孕了，我馬上就可以做姑姑了。”

“你還是舍不得這兒的房子？”

費霓不說話。無論如何她必須保留自己的房子，她一旦放棄了，制帽廠以后分房子恐怕不會再有她的份兒，而她哥哥雖然一時半會兒分不到房子，但總有輪得到的一天……可現(xiàn)在她的嫂子懷孕了，他們確實需要個大點兒的房子。

“這房子你注定住不了多久，過些日子你肯定要離開制帽廠。”

費霓笑：“我離開制帽廠去哪兒？”

“你會干的這么多，我一時真猜不出你去哪兒。”

“你就知道逗我。”

費霓由方穆?lián)P攬著肩進(jìn)了樓。見到樓道里的一張換房啟事，費霓便不肯往前走了。

本城大多數(shù)人住的都是公有住房，只有使用權(quán)，沒有所有權(quán)，覺得房子小了或者交通不方便樓層不喜歡，想單間換套房或者套房換單間，只能去換房站登記換房信息或者在各處張貼換房啟事跟人換房。雙方達(dá)成共識，再簽一份換房協(xié)議，便可以搬家了。

換房啟事旁邊還有一張對調(diào)工作的啟事。

費霓的眼里只有換房啟事，有人因兒子結(jié)婚想要把現(xiàn)在的兩居室換成兩間獨立住房，啟事上特意注明這是一個有獨立衛(wèi)生間的房子。

費霓把啟事揭下來，又仔仔細(xì)細(x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心里暗罵自己蠢，早該想到換房的。

她這一間和父母的一間可以換個兩居，兩個臥室，還有獨立衛(wèi)生間。換了房子，廠里便沒法把她的房子收走了，換房協(xié)議當(dāng)然要寫她的名字，她哥哥可以先住進(jìn)去，繼續(xù)等分房。等到她哥哥分了房子，這兩居仍是她和父母的，到時無論她和父母同住，還是再換成兩個單間都可以。

既保留了她的房子，又解決了兄嫂暫時的困難。

費霓把啟事帶回了自己家，準(zhǔn)備明天根據(jù)上面的單位電話聯(lián)系對方，上面特意注明一周七天都可以聯(lián)系。

方穆?lián)P好像猜出了費霓的所想，問她：“租房的事決定了嗎？”

費霓點點頭，“不過，你之前說的房子太貴了，咱們還是找兩間小平房，一間臥室，一間給你做畫室。”她還是應(yīng)該有一點儲蓄的，現(xiàn)在她唯一穩(wěn)定的收入只有工資，她不能把這工資全都交了租金，方穆?lián)P說的那種獨門獨戶的房子對她來說太奢侈了。

“你說的這種房子咱們有必要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