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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霓當然要否認:“我沒有,你誤會了。”
“用不著解釋,你不放心我很正常。知道這東西怎么用嗎?”
方穆揚湊近費霓的嘴,像是要吻她,費霓偏過臉,耳朵正好擦過方穆揚的嘴,費霓整個人很熱,帶著點惱羞成怒,她還沒罵他,就被方穆揚摟住了腰,手也被抓住了,抓得很緊,本來還算干燥的手頓時粘膩膩的,方穆揚的嘴湊在她耳邊說:“要是有人對你耍流氓,你就拿這東西砸他的后腦勺。”
費霓被迫攥著棍子的拳頭跟著方穆揚的手轉到了方穆揚的背部,在距他的頭還有三四公分的樣子,費霓忍不住罵了出來:“你有病吧。”
方穆揚這才放開她:“學會了吧。我要是對你不客氣,你就拿這個打我,我決不還手。”
第23章
“學會了嗎?”
見費霓不言語,方穆揚笑著說:“要是沒學會的話,我再教你一遍。我要是對你有不該有的想法,你對我千萬不要留情。”
費霓丟開那只棍子,走到電扇前吹風,不說話。
“你要覺得會了就試一遍,萬一真遇到了,手里使不上勁怎么辦?我今天包你學會。要不要再試一遍?”
方穆揚嘴上這么說,身體卻不動,他不想今天就把費霓惹惱了。
費霓惱了:“能不能不要開這種玩笑?”
“你難道很放心我嗎?你要是很放心我,我就把這棍子扔了。”
他笑著看著費霓沖進了衛生間,還不忘提醒她:“別忘了鎖門。”
費霓進了衛生間,鎖門,擰開龍頭,手捧著涼水往臉上撲,直到臉上的溫度降下來,耳朵仍是燙的,那只被方穆揚嘴唇無意間擦過的耳朵。他剛才抓她手的時候,兩人離得很近,她心跳這么快,也不知道他聽沒聽見。她靠著衛生間的門,回想起自己剛才的沒出息,可現在仍很沒出息,心臟仍怦怦地跳。她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她心里認定,只要她自己做得正,方穆揚是不會也不敢把她怎么樣的。
聽著衛生間的水流聲,方穆揚坐在電扇前翻書,是一本鐘表維修的書,書被他翻得嘩嘩響,用以抵擋浴室的水流聲。
這本書還是他哥哥郵給他的,信上寫著祝語,愿他成為一個有用之人。
方穆揚的出生完全在他父母的計劃之外。在他之前,他父母已經兒女雙全,對孕育新的生命毫無熱情。他母親認為生育不可避免地會影響工作,即使有奶媽有托兒所,也不愿再生。他父親對自己夫人的想法全力支持,他正值壯年,很需要夫妻生活,妻子無論是懷孕還是坐月子都很影響他的生活。但事有湊巧,方穆揚出生的前一年正趕上國家嚴格管控避孕用品進口,人工流產也被限制,等他母親發現他的存在時,只恨他父親的不小心,雖已于事無補,但為發泄怨氣,還是將他父親趕到了書房。他在未出生之前,就成了他爸爸的罪證,讓他父親在他母親面前一直理虧。他出生之后,在各界的推動下,避孕用品又開始解禁,管制也放開。這其間他爸媽也起了一些微薄的推動作用,他父親比母親還要積極一些,因為他知道再不解禁,他的妻子為避免意外懷孕,將重讓他過上單身漢的生活。
俗話說“一胎孩子照書養,二胎孩子照豬養”,方穆揚的二姐是女孩子,養得倒還精細,到了方穆揚,則是完全地放養。他一出生,他哥哥的舊衣服就有了用武之地,好像為證明他不配穿新衣服似的,一件衣服他哥哥穿了幾年還好好的,輪到他穿,沒幾天不是燒了窟窿就是劃了口子,他父母也不以為意,因為這時候小孩子的平常衣服多是打補丁的,這說明他們的兒子融入到了群眾之中。他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一團可愛,他姐姐把他當成一個活的洋娃娃,把她之前的方片字拿出來,教他識字,孰料這個假洋娃娃遠沒真的可愛,把盒子里的方片字都給撕了,一邊撕一邊笑,姐姐認為他孺子不可教,不再理他。方穆揚的哥哥初中時已經自學了大學物理,姐姐打小就長在書房,只有他,從小對知識缺乏起碼的敬畏之心。
方穆揚的父母覺得這樣也沒什么,家里知識分子太多也不是好事,他們對兒子毫無期待,隨著他瞎玩兒,只愿他能平安健康地長大。就連方穆揚學琴學畫畫,都是他自己張羅著跟家里客人學的。他也學過別的,只有這兩樣堅持了下來。
等到方穆揚四處帶著別的孩子惹禍時,他的父母才意識到他是一個問題,要不好好地教育,終究會長成一個禍害。他母親把教育他的責任給了他父親,因為要不是他父親那天非要從書房搬到臥房,他也不會出生。
方穆揚的父親面上安慰自己妻子,孩子皮一點也沒什么好,起碼健康,背地里把他叫到書房教訓了一通,順便把管束兒子的責任交給了另外兩個孩子,讓他們做自己的事時順便看著弟弟。但他們對弟弟的管束僅限于丟一本書給他,讓他好好看,就去做別的事了。他們對自己的弟弟關心有限,等到他都已經闖完禍回來,還沒發現他出去過。他父親終于對他失去了耐性,一旦有人來告狀,連口頭教育都懶得,直接拎著他進書房打一頓板子。被打得多了,方穆揚摸索出了規律,還沒挨打就已經跑了。
為了管教方穆揚,他父母沒少想辦法,包括把他送到學校住校,不給他零花錢,衣服讓他自己縫自己洗,變著法兒的讓他吃苦。等他看上去像是受了感化有了變化,又帶著他去下館子,給他換了很好的小提琴,為他買最好的顏料。他的生活根據他是否惹禍而反復變化。
開始他爸媽還需要特意制造環境讓他吃苦,后來就是真的吃苦了。因為以前多次模擬,真來了,也沒什么不習慣。家里剩下的碗碟,除了吃飯的一只碗,都被他拿來調了顏料,等到這只吃飯碗不小心被打碎,他只能忍痛把顏料碟刷了,拿來盛紅薯干蔬菜粥。別人讓他揭發父母,跟父母劃清界限,他不肯,他認為他爸媽除了提前讓他這個社會主義的花骨朵提前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也沒犯什么不可饒恕的錯誤。
他和兄姐聯系緊密起來還是在家里落難后。全國大串聯,他賣了家里一切能賣的東西當盤纏,又拿出一點錢在有名的醬菜店里買了兩瓶醬菜,坐免費火車去看他的兄姐,讓他們嘗嘗家鄉風味。兄姐要給他錢,他沒要,他們比他更不習慣過苦日子。
上了初中,他和費霓同校不同班,兩人見面的機會并不多。偶爾看見了,他只是看著她,并不同她打招呼,只沖她笑笑。費霓有點兒躲著他,大概是怕他借錢,他也沒再向她借過錢,因為知道很可能還不上。
倒是有一次,他和費霓在路上碰見了。費霓像做賊似的塞給他一塊錢,說是在他的箱子里翻到的,特意給他送回來。
他知道,他箱子里沒有藏著一分錢。
但他還是把錢花了,到館子里要了炸豬排和兩盤冰淇淋,好好吃了一頓。
后來他和費霓再碰到,費霓像不認識他一樣。她對他的人品大概是缺乏信任,怕他謊稱箱子里還有錢再管她要。他一心想去兵團或者農場當知青,雖然苦,但有編制有工資,不過因為出身不好還是沒去成,只能去插隊。
插隊后,他再沒見過費霓。
第24章
她用涼水沖了臉,平復了心情,開了衛生間的門。以后她還要和方穆揚一起生活,老躲他不是辦法。她又不是害羞的小媳婦兒,沒來由的害羞反而給了他捉弄她的機會,倒不如大大方方的。
方穆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意思是怎么還沒洗就出來了。
費霓沒理他,翻開了自己拿來的包。
費霓來招待所之前,她媽媽貼心地給她準備了一個包,里面裝了換洗衣物和睡衣,說是睡衣,其實是一條裙子,上下一般寬,沒有袖子,沒有腰身,那是她給姐姐做窗簾的時候,用剩下的布給自己做,穿著倒是涼快。大概是她母親太著急,拖鞋拿的木頭的,她本來有一雙海綿底兒的新拖鞋。
在方穆揚的注視下,費霓拿了睡裙和白布胸圍,剛走一步,又轉身拿了襯衫,才重新進了浴室,鎖上了門。因為有方穆揚在外頭,她一個人在衛生間洗熱水澡并不比在公共浴室放松多少。水溫很高,她匆匆打了香皂和洗頭膏,又任由熱水將這些泡沫沖走,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她忙著拿毛巾擦了,開始穿衣服,因為擦得不太徹底,衣服貼在身上,她只能又去解胸圍扣子,左邊開扣,一共五顆,白棉布裁的,很吸水,整個黏在身上。要是在家睡覺,她是不會在裙子里套這個的,可裙子太寬了,不穿實在不成樣子。她重新拿毛巾在身上擦了一遍,又把剛除掉的衣服穿上,頭發擦到八分干,彎腰把自己洗掉的長發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一切做好了,她還沒準備好怎么面對他,便擠出一截牙膏,邊刷牙邊調整自己的心情。
她洗澡用了五分鐘,刷牙卻用了十分鐘。等她臉上的表情都準備好了,卷好換下來的衣服,才打開衛生間的門。她的裙子很寬,反倒顯得人更瘦了,上半身又披了件襯衫,下半身露出一截小腿,小腿剛被熱水滾過一遍,白得沒那么純粹,有些泛紅,拖鞋與地面接觸,發出噠噠的響聲,她因為這聲音有點兒不好意思,又努力抑制這不好意思。
方穆揚的臉轉過來,對著她笑。
為了顯示自己坦蕩,費霓也對他笑了下。笑得不太自然,以至她忘記了自己剛才準備好的表情。
她趿著拖鞋走到床前,盡可能坦然地將卷起來的衣服塞進自己包里。
“換下來的衣服,我給你一起洗了吧。”
“不用,謝謝。”
“別這么客氣,你以前也沒少給我洗衣服。”
費霓堅持說不用,方穆揚也隨她,他開了房間門,留給費霓一個背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