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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餐廳出來，葉鋒問費霓：“你這個同學在哪兒工作？”

“他是知青。”

葉鋒這下放了心，一個知青對他毫無威脅。

“你哪天把他約出來，咱們一起請他吃飯。”

“算了，沒必要見面。”

葉鋒送費霓到她家樓下，破例沒有上去坐坐。上去了就得解釋，費霓為什么又把給他父母的禮物拿回來了。

費霓沒有立即回家，而是拿著點心匣子和茶葉騎車去了方穆?lián)P所在的醫(yī)院。這些東西她是不能拿回家的，拿回家就會暴露她在葉家發(fā)生的一切。她吃了他的飯，把點心送給他也是還禮。

方穆?lián)P的病房里空無一人，他床頭上掛著一張人體結(jié)構(gòu)圖。以前她來的時候是沒有的。床頭柜上擺放著一摞畫，上面的畫都是臨摹她送他的連環(huán)畫，他摹仿得很到位，不知道的還以為連環(huán)畫作者是他本人。最下面幾張都是小護士的像，她以前只聽說過他畫小護士，現(xiàn)在眼見為實，又是一番心情。這幾張和連環(huán)畫是不同的風格，費霓覺得方穆?lián)P畫小護士更有熱情些。費霓馬上發(fā)現(xiàn)了方穆?lián)P眼睛的歹毒，這些天他一定沒少盯著小護士看。

他的床上擺著一件疊得方方正正的襯衫，仔細看的話會發(fā)現(xiàn)襯衫的第一個扣子和下面的扣子稍微有些區(qū)別，一看就是第一粒扣子掉了，又被人縫了新的。那么細膩的針線活兒，肯定不是方穆?lián)P自己做的。他的房間還算干凈，但這干凈也是粗枝大葉的，枕頭罩都罩反了也不知道。費霓相信，很快這個枕頭罩會被翻過來，只不過翻枕罩的人應該不是方穆?lián)P。在她走后，他馬上找到了接替她照顧他的人。

他可真是個人才。

她不在的日子，他的生活豐富多了。他不回鄉(xiāng)下也不是聽她的話，這好日子，怎么舍得離開。

他唯一沒騙她的是，窗臺上的花都被他養(yǎng)得很好。

她沒再看下去，就把點心匣子放在床頭柜，下面壓著一個紙條，寫明這是她和她男朋友送給方穆?lián)P的禮物。

費霓并未從醫(yī)院直接回家，而是拿著茶葉罐去了她心里認定的大嫂家。她大哥在鄉(xiāng)下插隊，林梅回城仍堅持等他，在費霓看來是很難得的。因為難得，所以要珍惜。梅姐正用縫紉機做枕巾，一家六口人擠兩小間房子，等到家人都出門，她才能夠獲得短暫的清凈。

費霓一到林家，林梅就給費霓看她在做的枕巾，“看看怎么樣，這花樣你還喜歡吧。”

“好看。”

“喜歡就好，你不是快要結(jié)婚了嗎？你的枕巾枕套桌布沙發(fā)巾我都包了。”林梅又去翻柜子給費霓看沙發(fā)巾，“對了，你今天不是去葉鋒家了嗎？怎么樣？”

費霓看得出，林梅很高興她能盡快結(jié)婚。她結(jié)婚，費霆才可能回城。她不忍心破壞林梅的好心情，就說還行。

“要我說，葉鋒這人條件可真不錯。你們結(jié)婚，不用求人，電視機票都有了。你不知道，我們店里王主任為了買個十二寸的電視機，求爺爺告奶奶不知找了多少關系，最后也只能買個九寸電視機。不過就算九寸，也有人羨慕。”

一周只歇一天，周日過了又得去廠里上班。

周一中午費霓在食堂吃飯，廠里廣播員王曉曼突然湊了過來。王曉曼是宣傳科徐科長的老婆。當初宣傳科廣播員競爭上崗，費霓輸給了王曉曼，理由之一據(jù)說是廣播員代表廠里工人的精神面貌，費霓的形象和聲音太單薄了，一點兒不能體現(xiàn)工人階級的力量感。費霓也想不通，怎么王曉曼一嫁給徐科長，一向嬌俏的她就突然有了力量。

因著葉鋒在廠門口等了費霓幾次，廠里不少人都知道費霓有了一個在無線電工業(yè)局工作的男朋友。

無線電工業(yè)局的人自然能搞到電視票。

她先跟費霓客套了兩句，就馬上轉(zhuǎn)到正題。她想要一臺十四寸的電視，但她沒有電視票，想請費霓的男朋友幫幫忙。

王曉曼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袖子是七分袖，正好露出腕上的女士手表，她那只戴腕表的手將一只水晶發(fā)夾遞到費霓面前。

費霓無功不受祿又將發(fā)夾推了回去。

王曉曼做好了第二手準備，她問費霓想不想去宣傳科，科里剛有人調(diào)走，正好有空缺。

費霓馬上明白了王曉曼的意思，她要拿宣傳科的職位交換電視機票。

她當然想去，但她不能替葉鋒答應。昨天葉鋒母親話里話外暗示她高攀，轉(zhuǎn)頭她就請葉鋒辦事兒，豈不是上趕著印證她的判斷。

見費霓不表態(tài)，王曉曼笑著讓費霓考慮考慮。

找費霓搞票的不只一個人，還有同一車間的劉姐。

劉姐要求不高，她只需要一個電唱機。

劉姐是在浴室說的，熱水淋在費霓身上，劉姐主動過來給她擦背，費霓還沒來得及拒絕，劉姐已經(jīng)給她擦上了，邊擦邊感嘆年輕就是好，她年輕時也是一身細白的皮子，但現(xiàn)在不行了。

費霓說了好幾次夠了可以了，劉姐才停下來。

劉姐的要求很溫和，她說這票要得不著急，什么時候給她都行，要是不方便，也沒事兒。她理解她男朋友的苦處，求他幫忙的人實在太多了。這要求遠不像她的毛巾那么強硬有利，把費霓的后背都給搓紅了。劉姐在心里感嘆，皮膚糙也有糙得好處，不至于搓一下就紅成這樣，要是結(jié)了婚，誰敢碰。

劉姐一面洗，一面稱贊費霓的眼光。

費霓把頭發(fā)擦到八分干才出浴室，葉鋒在門口等她。

今天難得看見火燒云，費霓的臉也被浴室的水澆紅了，顏色沒徹底淡下去。

兩人像往常一樣去了廠子附近的館子。

葉鋒主動提起了他的母親：“別人送了我《黃河》的票，禮拜天咱們和我媽一起去聽。”

“你們?nèi)グ桑矣惺聝骸！辟M霓能理解葉鋒和他母親母慈子孝，但她一點兒都不想?yún)⑴c進去。

“還為昨天的事情不高興？”

“沒有。”

“你多和我媽接觸接觸，她這人很好，一旦了解你，一定會喜歡你的。其實昨天你真應該露一手，我媽喜歡會彈琴的女孩子。”

“我不需要他們喜歡我，我只需要他們尊重我。”

“那天我媽是不周到，她以后不會那樣了。她是長輩，不好意思說道歉的話，你也體諒一下。以后我和你結(jié)婚，你們還要在同一屋檐下生活。我希望你們能好好相處。”

第14章<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