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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池南忙點頭,他快步往前走,要進去的時候,腳步反而緩了下來,似乎是怕驚擾到屋中的人,他特意放輕腳步掀起簾子,轉過屏風走進里間便瞧見坐在床邊的少女。
她還是昨天那一身打扮,卻明顯憔悴了許多。
看她這副樣子就知道她一夜未睡,謝池南擔心她的身體,忍不住輕聲喊她,“趙錦繡。”
趙錦繡一宿沒合眼,神智自然不如從前那般清楚敏捷,她聽到聲音卻遲鈍了好久才轉過頭,看到站在不遠處的謝池南,“你來了。”她臉上浮起一抹笑容,可那笑容十分蒼白,就像一塊即將破碎的寶石。
謝池南看到她這副模樣,臉上心疼愈濃,他大步過去,手中握著的那些東西放到桌上,他抬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都抱在懷里,啞著嗓音安慰她,“別怕,祖父不會有事的。”
支撐了一晚不曾閉眼不曾流淚也不曾倒下的趙錦繡在聽到這一句的時候卻忽然掉下眼淚。
她仿佛在一瞬間回到了從前,變回了那個送走爹娘卻因為要照顧弟弟一夕之間長大的小孩,即使哭也只能在四下無人的時候偷偷躲起來哭,此時她緊緊抱著謝池南的腰,哭得小心又壓抑,卻又因為他的存在,多了一份可以露于人前的委屈。
“謝池南,我會不會沒有祖父了。”她哭著問他,嗓音喑啞。
“不會的。”謝池南的聲音也十分沙啞,他一邊拍著趙錦繡的肩膀,一邊紅著眼柔聲安慰她,“祖父吉人有天象,他還要長命百歲,看著你成親嫁人呢。你知道的,他一向心疼你,怎么舍得離開你?”
“長命百歲……”趙錦繡低聲呢喃,就像是有了主心骨,她說,“對,我昨天才許愿祖父長命百歲,上蒼聽到我的祈求,一定不會讓祖父有事的!”
她這么哭了一場,那根緊繃的弦倒是放松了一些。
謝池南見她情緒好了一些,低眉問她,“餓不餓,我帶了你喜歡的早點,我陪你吃一些?”
趙錦繡吃不下。
剛要拒絕便又聽謝池南說道:“要是祖父醒來,你反而暈倒,豈不是讓他擔心?還有生安,他還小,如果你和祖父都出事,你讓他怎么辦?”
他清楚她一切的命脈,果然,趙錦繡無法再拒絕。
她點了頭。
謝池南帶來的都是她從前喜歡的東西,可她卻吃得味同嚼蠟,肚子填飽了便沒再吃了,謝池南也沒堅持,等人又多了一些,他便不好再待,只是在臨走前,看著趙錦繡輕聲囑咐,“有事就派人來和我說。”
“好。”
他想抬手去摸趙錦繡的頭,卻礙于屋中進進出出的人,只能看著她的眼睛低聲說,“趙錦繡,別讓我擔心。”
趙錦繡亦抬頭看他,看到他眼中的擔憂和關切,她點了點頭,啞聲回應,“我不會讓自己有事的。”
謝池南便未再說,又交代了明初幾句往外走,出去的時候正好看到過來的趙若微。
迎面碰到——
趙若微看到他的身影立刻停下腳步,小臉也跟著變了,結結巴巴喊人,“侯,侯爺。”
身邊的丫鬟被她這副模樣驚到了。
“我有話跟你說。”謝池南說完便徑直往前走。
趙若微看著他離開的身影,身形一抖,卻不敢反駁,見謝池南往前走忙要跟過去,身邊丫鬟要跟上,她攔了人,亦步亦趨跟著謝池南走到一棵樹下,她兩只手緊攥著帕子,以為他是因為之前的事找上她,白著小臉急道:“我有聽你的話,沒跟旁人說你和趙……”剛想說趙錦繡,就察覺面前俊美的青年輕飄飄看了她一眼,看著那雙沒有一點溫度的眼睛,她心臟都縮了一下,忙改口,“大姐姐,大姐姐的事。”
謝池南找她并非因為此事,聽到這話也沒說什么,只道:“你替我看著她點,別讓她太操勞,要是她有什么事就讓人來給我傳話。”
趙若微想到那日自己掉下的一縷頭發,都不用謝池南威脅就忙點頭。
*
沒幾日,所有人都知道了趙泓堯生病的消息。
宮里派了不少太醫,朝中也來了不少人,就連太子和太子妃都親自登門探望,可趙泓堯的病卻還是不見好。這個從前穩如天柱的男人,這一病竟跟被抽了絲一般,每日渾渾噩噩,醒醒睡睡。
見過他病容的人都說他這副樣子怕是活不長了,便是活著,也不可能再像從前那樣。
當初趙元安為他告的病假只有七日,如今七日早就過去,趙元安還沒來得及和趙泓堯商量,朝中便已經有人傳曹忍暫代首輔一職的消息,說是暫代,但朝中那些人精,哪個不知道曹家這是要起來了?
趙泓堯現在那個情況,起都起不來,怎么可能再處理內閣事務?加上麗妃懷有龍嗣,皇后和太子反被冷落,眾人也都看出這朝堂的局勢是要變了。
起初那些總往趙家跑送禮的人如今也都偷偷改換到了曹家。
趙元安想到今日從內閣打聽到的消息,明日早朝陛下就會下旨由曹忍暫代首輔一職,又想到來時路過曹家那邊排著的長隊,他臉色愈沉,一路沉著臉,顧不上先回屋,他先去了趙泓堯的屋子,到那的時候,便瞧見趙赴守在外頭,往里頭一探,他壓低嗓音問道:“父親醒了嗎?”
趙赴搖頭,“醒來過又睡著了,郡主在里面守著。”
趙元安嘆了口氣,沒說什么,放輕腳步走了進去,轉過屏風就瞧見穿著紅衣的少女,才十幾日的功夫,少女卻瘦了一大圈,從前在雍州養起來的那些肉又沒了,她聽到聲音回過頭,瞧見趙元安便起來向他行禮,“二叔。”
“快起來。”
趙錦繡應聲起來,看到他眼中的憂愁,心下略一轉便知道是因為什么了,一早就聽到院子里幾個丫鬟說起外頭的事,無外乎是從前來趙家送禮的人都去了曹家,也清楚祖父這一倒,最有可能升任首輔的便是曹忍。不愿祖父聽到,她開口,“二叔上朝辛苦,我今日煮了茶,二叔要不要去喝一盞?”
趙元安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這是有話要說,也未拒絕。
走到外間坐下,趙錦繡替趙元安斟了一盞茶便直接問道:“二叔是因為朝中的事煩擾嗎?”
早知道自己這個侄女聰慧,卻也沒想到她這般機警,趙元安看著身邊的少女,見她神色平靜,眉眼與故世的大哥十分相像,這個家里,她無論是聰慧還是手段是最像大哥,也是最像父親的,怪不得這么多孩子里,父親最喜歡她。輕輕嘆了口氣,趙元安沒再隱瞞,啞聲道:“只怕不用多久,曹忍就要升任首輔了。”
“那就讓他當。”
耳聽少女這句話,趙元安搖了搖頭,聰慧是聰慧,到底還小,不懂這里面的糾葛,他說道:“你不懂,朝中的事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若真讓曹忍當上首輔,以后這金陵哪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
趙錦繡語氣平靜,“二叔忘了,我們還有姑姑和表哥。”
趙元安一怔,他扭頭看過去,只聽少女繼續說道:“只要姑姑和表哥在,我們趙家就一日都不會倒。”
“可是麗妃懷孕了,陛下他……”趙元安想到近來朝中的傳言,不禁有些猶豫。
“祖父輔佐三代君王,姑姑曾在危難關頭救下天子,表哥更是自小禮賢下士,朝中大臣誰不夸他?”趙錦繡一字一句,聲音和眉眼卻始終很平靜,“天下是李姓的天下,更是百姓的天下,便是陛下有旁的心思,也得看底下的人同意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