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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忽然有些舍不得。
他舍不得她失落,舍不得她這張明媚的臉上再一次失去笑容,她本就該如外頭的太陽一般一直耀眼,不該為任何人難過。
第14章 謝池南,是你把自己畫地……
碧綠色的膏藥盒子靜靜地躺在趙錦繡的手心中。
外間旭日早已高升,金色的陽光照在老舊的窗欞上,帶來一室明亮,空氣中飄蕩著白色的塵埃,感受著手心里其實沒什么重量的盒子,趙錦繡的唇角卻像是抑制不住似的往上牽去,她唇角彎彎,眉眼燦爛,滿意地握住手中的膏藥盒子,然后抬起眼簾看向謝池南,微抬下巴輕哼道:“早這樣不就好了。”
她此時的語氣是嬌蠻的,帶著沒有隱藏的親昵和撒嬌。
小時候的趙錦繡時常如此,她被人嬌寵著長大,對外人是倨傲驕縱,可待親近的人都是這樣的親昵,可這對十六歲的趙錦繡而言其實并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放眼整個大漢,如今這世上能讓她這樣對待的,只怕加起來也超不過一只手。
祖父待她是好,可祖父為人嚴苛。
表哥疼她,可表哥是太子,需日理萬機,何況他們相見的次數也不算多。
真這樣算起來——
恐怕也就只有在姑姑面前,她才能短暫地做以前的趙錦繡,然后就是燕姨了。
謝池南聞言卻未說什么,只等人把膏藥收好,這才開口,“走吧。”
“好。”
這一次趙錦繡沒有拒絕,她應了一聲就站了起來。
謝池南沒喊店家,只把錢留在桌上,正準備領著趙錦繡離開,婦人卻從里間出來了,她是來看兩人吃的如何,沒想到碰見他們要走的畫面,便駐步笑道:“準備走了?”
見二人頜首。
那雙精明帶笑的目光又掃過兩人,看著臉上明顯多了一些笑意的趙錦繡,好笑道:“和好了?”
這話一出,謝池南抿了唇,沉默不語,趙錦繡也難得紅了臉,她輕咳一聲,沒答人的話,只柔聲說,“您家的湯很好喝,改日我們再來。”她說這番話的時候全沒有問謝池南的意思,仿佛篤定他一定會陪她一起來似的,說完后又和婦人客氣頜首告別,這才跟謝池南一起往外走去。
走到外頭。
謝池南的坐騎神離和她隨手挑的小黑馬并排在一起,那里放著干草,小黑馬吃得歡快,時不時打個響鼻,而神離倨傲地仰著頭,連看都沒看一眼,甚至對小黑馬的貪吃有些嫌棄,瞧見謝池南的身影,這才歡快地踩起馬蹄。
謝池南走過去替它解開韁繩,見一旁的黑馬還在吃,也就沒急著走,只抬手輕撫神離的頭,讓它等等。
神離倒也聽話,親昵地蹭著他的手心。
趙錦繡有些驚訝,“它居然都這么大了。”剛和謝池南生了一路的氣,她自然也就沒有注意到他身下的神離。
此時瞧見這位老友,趙錦繡的眉眼不禁也變得溫和起來。
神離是謝伯伯的戰馬所生,從出生就被謝池南養著,一直到現在。謝伯伯的戰馬是大宛進貢的寶駒,擁有同樣血脈的神離自然也不差,趙錦繡從前就覺得它神武,有時候就會纏著謝池南騎上一會,也不知道這么多年過去,它……還認不認識她?
她抬手想去輕撫它,卻又有些近鄉情怯,恐它真的忘了她。
神離不知她在想什么,它只是察覺到有陌生人靠近就立刻斂起溫順的模樣變得戒備起來。它是跟謝池南上過戰場的馬,見過戰爭染過鮮血十分通人性,要不然當初也不可能在茫茫沙漠中救出謝池南……許是通人性的馬都有些認主,也只肯被主人碰。
早些時候,陶野貪慕謝池南的寶駒,想試騎一番,可手剛攀上神離的馬背就被它甩開了。
作為神離的主人,謝池南自然知道它是個什么脾性,擔心幾年過去,它已經忘了趙錦繡,做出傷害她的事。
他正要呵斥。
未想——
原本還渾身戒備的神離直視趙錦繡看了好一會,忽然遲疑般低下頭顱,它不知道在嗅什么,只是不住湊近趙錦繡聞著。
謝池南呵斥的話停在喉嚨口,要去阻攔的手也重新負在身后,他目光驚訝且有些復雜地看著眼前的情形。
趙錦繡卻有些不解,她站在原地,任神離低嗅,而后抬起杏眸看向謝池南,壓著嗓音問他,“它怎么了?”
隱隱倒是覺得這個畫面有些熟悉。
好像她第一次背著謝池南去偷騎神離的時候也是這樣。
神離和伯寬都是謝伯伯的戰馬所生,許是什么樣的主人就有什么樣的坐騎,作為謝大哥坐騎的伯寬性子溫和,即使是陌生人靠近也不會抵觸撒野。
可神離呢?
它就像個小瘋子,除了謝池南,誰碰都得挨踹。
當初金陵城有許多人不信邪,想看看它又多認主,可他們的下場無一例外都很慘烈,甚至還有人為此摔斷了腿。
趙錦繡那會年紀小,又是個什么都想嘗試和挑戰的性子,知道謝池南肯定不會讓她騎神離,便自己偷溜到了謝家的馬廄。
其實剛接近神離的時候,她心里也在犯怵,生怕自己也被摔斷腿。
可她已經跟人打了賭,說要騎神離去給他們看,她又好面子,怕日后旁人說她膽小鬼,左右權衡了一下還是咬著牙硬著頭皮上去了。
趙錦繡記得她剛靠近神離的時候,它也是戒備的,甚至是不高興的。
她不知道該怎么形容那時神離帶給她的感覺,就它明明只是一匹馬,你卻能從它的身上看到將軍的氣勢,那種威嚴讓你在它面前只能束手束腳,不敢作亂。
她那會被它看著都想跑了,沒想到神離卻忽然湊過來嗅她。
后來她騎著神離,直接出去給跟她打賭的人看了一遭,收獲了不少崇拜的眼神,看到謝池南出現也不怕,反而驕傲地坐在神離的馬背上,仰著下巴叉著腰沖他說,“謝池南你看我厲不厲害。”
所有人都征服不了的神離,卻聽她的話,她覺得自己厲害死了。
回想起這些過去的事,趙錦繡心里的那一點近鄉情怯也徹底沒了,她笑著抬起手,輕柔地撫摸著神離的頭,見神離就像之前蹭謝池南一般來蹭她,她更加高興了,語氣激動地同謝池南說道:“你看,它還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