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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娘語氣無奈,她爹卻不以為意,“若娶她之人不能寵著她縱著她,瑤瑤又何必嫁他!”
他們不知。
在他們走后,她便已識遍這人間苦。
“怎么了?”燕氏見她只盯著湯碗,卻沒有要喝的意思,不禁憂心道,“可是不喜歡了?”
女大十八變,更何況是這口腹之欲,她正要喊人去重新準備,便見趙錦繡已拿起湯碗,笑著說道:“誰說的,我最喜歡梅子湯了,多少年……都不會變。”
她說完便低下眉,捧著茶碗慢慢喝了起來。
味還是舊時味,只是喝的人的心境與從前大不相同。
從前喝梅子湯,她就像個小饞貓一般咕嚕咕嚕喝個一通,一碗不夠還要第二碗,如今,她喝得慢條斯理,那一身名門貴女的風范,即使她再是不喜,也早已潛移默化。
燕氏察覺到了,卻沒說什么,她只是目光溫柔又心疼地看著她。
“嫂嫂呢?”趙錦繡喝了半碗便放下了,她移眸看向燕氏,語氣含著笑,“我聽說嫂嫂生了個小侄兒,我這個姑姑第一次見他,也不知他喜歡什么,便請人給他打了一個長命鎖,保佑他平平安安。”
東西是早就備下的。
趙謝兩家是世交,即使這些年隔著千山萬水不好來往,但每年過年也都有禮節往來,姜唯姐姐和謝大哥的兒子名喚謝回,和生安一樣都是生于十九年。
有時候趙錦繡也會想,這是不是離去的人給留下人的一份懷念和寄托,謝大哥死了,卻給姜唯姐姐留下一個孩子,爹娘沒了,但也給她留了一個弟弟。
有了這樣一份寄托,也不至于讓他們倒下,甚至可以在面臨黑暗時,有個互相依靠取暖的人。
“你小侄兒前陣子染了風寒,你嫂嫂正在房中照顧他。”燕氏溫聲解釋,“先前你嫂嫂還托人帶了一份口信過來,讓我替她同你致聲歉意。”
小孩生病最是讓人憂心,從前生安咳嗽一聲,她就擔心不已。
趙錦繡先問了嚴不嚴重,知曉沒什么大礙才放下心,又笑,“左右我也要在您這叨擾好一陣呢,總有機會見到嫂嫂和小侄兒的。”
燕氏一向是把她當女兒看待,聞言自然也高興,只握著趙錦繡的手輕輕拍著。
兩人又說了一會家常話,趙錦繡估量著時候便開口問,“對了燕姨,謝池南呢?這家伙不來參加我的及笄也就算了,我來了雍州也不來接我,您可得替我好好罰他!”
她如舊時一般撒嬌賣乖,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燕氏的神情。
便發現她剛提起謝池南,燕姨的神情就是一僵,如先前在城門口時李媽媽的神情一模一樣,不,也有不一樣的,比起李媽媽的諱莫如深,燕姨臉上還帶著一抹厭惡和恨意。
趙錦繡不明白燕姨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情?謝池南不是她最喜歡的孩子嗎?
謝家兩個孩子,長子謝春行文武全能,十六封將,偏又性情溫雅,旁人敬他愛他,喚他一聲“無雙公子”,次子謝池南雖然調皮頑劣了一些,但也是從小就顯出過人的天賦,書院先生對他又惱又愛也是因為這個緣故。
作為他們的母親,燕氏自是兩個孩子都喜歡,甚至因為擔憂長子太過出色,讓次子難過,她還格外偏頗當初還年幼的謝池南。
至少在趙錦繡十歲之前的記憶里,燕姨是十分疼愛謝池南的。
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么?她有心想問,在一旁伺候的李媽媽和其余丫鬟婆子也都變了臉,李媽媽正要岔開這個話題,就聽燕氏已淡淡開了口,“去喊二少爺回來。”
眾人聽得一怔,似不敢相信,倒是李媽媽先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后就出去吩咐了。
燕氏見人離開,便又握著趙錦繡說起別的事,仿佛先前那一閃而過的厭惡只是趙錦繡瞧錯了。
*
謝家門前。
得了吩咐的下人卻有些神情踟躇,不知該往哪里走,這個時間是上學的時辰,可他家二少爺哪是能乖乖上學的人?只怕去了書院也是撲空,還是一個年長的小廝沉吟一會后說道:“去找傅少爺吧。”
“他跟二少爺要好,肯定知道他在哪里!”
下人找到傅玄的時候,傅玄還在書院上學,他穿著一身紫衣,長身玉立負著手站在書院門前,聽下人說完,有些詫異地挑了下眉。
他自然知道謝池南在什么地方,只是詫異謝家人會主動尋謝池南,從前便是年節也未見他們尋過來。
“是家里有什么事嗎?”他語氣溫和,眉目也動人。
下人著急找人自是不敢隱瞞,忙道:“金陵來了貴客,夫人請少爺回去和故人一敘。”
“哦,金陵的貴客?倒不知是哪一位?”傅玄問得溫和,唇邊也泛著笑,可那抹笑意卻不達眼底,他甚至都已想好托辭讓人回去了,直到聽到“平陽郡主”,神情一頓。
下人滿面著急,未曾發現他的異樣,說完后便又請他去找人。
傅玄沉默片刻還是點了頭,“知道了,我找到他就讓他回去。”說完,他就掉頭進了書院,沒去搭理還在外頭感恩戴德道謝的下人。
走進鬧哄哄的書院,傅玄招來小廝,讓他去向先生請假,自己也收拾好東西準備出門,還沒走到門口,有個穿著松花色錦衣的少年便拋著一枚馬球走了進來,見他要走,陶野收起往上拋的馬球,詫聲問道:“你這會走?出什么事了?”
傅玄著急找人,言簡意賅,“謝家來人找阿南回去。”
“你沒事吧!”陶野冷臉豎眉,怒道,“謝家找阿南能有什么好事?你居然還替他們跑腿!”
傅玄靜默一瞬,抿唇道:“這次不一樣。”
陶野哪里曉得這其中的關鍵,還是一副不高興的模樣,橫眉對他,“哪兒不一樣?難不成阿南這次去了就不會挨打?”
“找他的人不一樣。”
傅玄不清楚謝池南這次回去會不會挨打,但他早聽說侯夫人對這位平陽郡主如若親女,也許……她的出現會改變一些東西也不一定。
何況謝池南若知曉她來了也一定會回去一趟。
去年六月,謝池南一人一騎單赴金陵,直到七月才回來,陶野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他起初也不清楚,后來聽人說起平陽郡主及笄禮的盛大,想到那段日子謝池南總是坐在石楠樹下做一只貍貓木雕,便猜想那次謝池南應該是去金陵看平陽郡主的及笄禮了。
他雖然從未去過金陵,也沒見過這位平陽郡主,但也曾聽謝池南說起過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