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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份喜歡,也只是維持到了趙妃如五歲那年。
趙錦繡擱下茶盞,她并不喜歡繞彎子,從前不喜歡,如今也不喜歡,何況趙妃如也不值當她繞彎子,手點在茶蓋上慢慢說,“你的心思,我清楚,我的心思,你恐怕也早就猜到了。”
“你托趙若微的口把這事說與我聽,不過是知曉我必定不會嫁給表哥。”
“可趙妃如——”她仍把右手架在引枕上,纖細分明的手指輕垂,那張明艷攝人的臉上既無惱怒也無笑意,只是看著人慢慢說,“你以為我離開金陵避開花宴,你就能如愿嫁給表哥了?”
被這樣毫不掩飾地揭露出自己的心思,即使淡定如趙妃如,臉上的笑也有些維持不下去了,她輕輕抿唇,眉眼低了一些,遮住里頭的暗光,聲音也淡了下去,“大姐誤會了,我并沒有這個心思。”
“六歲落水那次,我看到你在湖邊出現了。”
“啪”的一聲,趙妃如手邊的茶盞被她不小心推倒,她抬起臉,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看著趙錦繡,“你……”她的聲音第一次帶了幾分倉惶,等回過神,看到趙錦繡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第一個反應便是反駁,偏在趙錦繡那樣靜默的注視下,她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
兩人靜默對視著,最后還是趙妃如先移開了眼眸,她緊緊握著手中的帕子,紅唇緊抿,再也不復先前的恬靜,聲音徹底沉了下去,“所以這就是我當年被趕出去的理由?”
乍然聽到這一句,趙錦繡不由蹙眉,什么趕出去?
但見趙妃如這般模樣,倒也能猜到她說的是什么,當年她雖然看到趙妃如的身影在湖邊出現,知她故意沒有救她,卻也沒有同誰說起過這事,這么多年過去,這還是她第一次提起。
當年她落水后高燒不斷,阿娘擔心她,恨不得日夜看護,恰逢三嬸多年無子生怕祖母再給三叔添女人便把主意打到了趙妃如的身上,三嬸說得情真意切,又是趙妃如名義上的母親,阿娘哪有立場阻攔?
她以為這事,趙妃如是知情的,沒想到她心里竟是這樣想的。
趙錦繡紅唇微動,本想解釋,忽然又有些疲乏,爹娘已經去了,她和趙妃如也回不到最初了,既如此,也就沒什么再提的必要了。
她轉過臉,不再看趙妃如,“我今日喊你過來是想和你說,趙家不會有女兒進宮。”余光瞥見她不以為意的側臉,趙錦繡的聲音終于沉了下去,“如果祖父和姑姑真想讓趙家女兒進宮,你以為還需要等到今日?”
“麗妃和姑姑是什么關系?她說出這樣的話,能安幾分好心?”
“趙妃如,你一向聰慧,怎么如今卻糊涂了?自古以來,龐大的外戚能有幾個好下場?!先祖皇帝在世時,衛家是什么下場,你是想讓趙家變成第二個衛家嗎!”
最后一句話擲地有聲,也終于讓趙妃如徹徹底底白了臉。
趙錦繡近些年是越來越不愛說話和動彈了,今日說了這么一通,也實在有些累了,若不是擔心趙妃如壞了祖父和姑姑的安排,她本也懶得同她說這些,此時見趙妃如神情倉惶,知她心里已清楚這事的利害關系便也沒了留人的意思。
“你可以回去了。”她下了逐客令。
趙妃如抿唇起身,她沒有像從前那般和人告辭,只沉默地往外走去,待走到簾子處,她忽然頓足回頭,輕聲喊道:“趙錦繡……”
她的眼中情緒莫測,握著帕子的手又收緊了些,張口似是想說些什么,卻又說不出口,喉間吞吐幾番,最后才吐出很含糊的三個字,“……對不起。”
當年的確是她見死不救。
她從小羨慕趙錦繡,只是不同別人欽羨趙錦繡的容貌和身世,她羨慕的卻是趙錦繡有那樣好的一雙爹娘,看到趙錦繡落水的時候,她是想去救她的,可那時候,她的腦中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如果趙錦繡沒了,是不是她就能成為大伯大伯父的女兒了?
因為這個念頭,她眼睜睜看著趙錦繡在水里撲騰,沒有呼救沒有上前,而是選擇離開,雖然走到半路她就后悔了,可如果不是趙錦繡命大被人救了起來,只怕等她再領人過去的時候,趙錦繡早就出事了。
趙錦繡沒有回應這聲抱歉。
她不說這件事,不過是不想讓這個家鬧得不成樣子,可這不代表她能原諒趙妃如,她曾把趙妃如當親妹看待,放在心上的人插得刻骨一刀,她實在沒有辦法那么大度去原諒,手覆在腰間的玉佩上,她想了想,開口問道:“當年救我的人,你可看清了?”
趙妃如一怔,搖頭,“我折回去的時候,你已經被人救上來了。”
趙錦繡心中遺憾,卻也沒說什么,等趙妃如退下后,她便低頭看向腰間的玉佩,那只是一塊成色還算不錯的玉佩,比起她那滿盒子的珠寶實在相差太多了。
可她卻帶了十年有余。
她是在祖父壽辰那日落水的。
那日賓客如云,燕京城的勛貴幾乎都來了,她只記得是個與她差不多大的男童把她救起來的,只模樣如何卻未看清,這塊玉佩便是那日她從那人腰間帶下來的……
后來她也曾讓母親去打聽過。
可一來,女子落水并不是能聲張的事,二來,不久之后,他們便遷都來了金陵,也不知那人是不是還留在燕京城,亦或是也在金陵?
“主子。”
明初把趙妃如送出去后便又折回來了,見她又盯著腰間那塊玉佩,心中一嘆,這些年主子一直在找她的那位救命恩人,卻始終不曾找到。她收回目光,彎腰替人又續了一盞茶,才壓低聲音問,“沒幾日就是花宴了,您打算怎么做?真要離開嗎?不如您進宮和皇后娘娘商量下,娘娘一向有主意,肯定不會讓麗妃的陰謀得逞。”
趙錦繡仔細把玉佩壓回到腰間,聞言,搖頭,“我找不找姑姑,結果都一樣。那日花宴,只消有人提起此事,陛下看在祖父的面子上自然不好不應允,而表哥為了我的名聲也只能娶我。”
她語氣淡淡,似是有些倦了,往身后引枕一靠。
臉卻輕輕仰著,那雙驕矜清冷的眉眼微微抬起望向那大開的菱花窗外,露水從枝頭落下,在半空折射出耀眼的琉璃光芒,她輕瞇雙眸,“只有我離開金陵,不去花宴,這事才能平息。”
“那您要去哪?”
“去哪?”趙錦繡聞言倒是也遲疑了一下,她的家人都在金陵,倒也能推說去寺廟給爹娘祈福清修,但表哥的婚事一日不定,麗妃那邊就總惦記著他們趙家的女兒……
她想起一事,“下月是不是燕姨的生辰?”
明初一愣,回想一下點了點頭,又驚道:“您要去雍州?”
“嗯。”
趙錦繡頜首,她看著那梅香縹緲,聲音也有些輕,“我也許久不見燕姨了,不知道她如今可好,也不知道謝池南這些年過得怎么樣……”
永泰十九年,謝家折了一個無雙公子,她也沒了父母,從前來往頻密的兩家隔著這么遠的路程,漸漸也就沒了往來,說起來,她也快有六年沒見到謝池南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如何?可如他少時期望的那樣當上少將軍了?
第3章 謝池南曾跟她說,你若來,……
翌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