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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錢是他的專職司機,聰明又識時務,知道少爺這是有話要跟這位小姐說,自然忙不迭讓出位子,嘴里說著要去對面店里買包煙,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霍子彥坐進車里,目光直視前方,雖不看許煙雨,卻依舊給她一種無形的壓力。
和他在這種密閉狹小的空間里獨處,對許煙雨是一種巨大的考驗。她掙扎了很久見對方不說話,只能自己先開口:“你到底……找我談什么?”
“談談你父親從前在我們家工作的事情。”
“有什么可談的?!?
“有點好奇?!被糇訌┙K于轉過頭來,目光逼視著對方,“我查過你父親的資料,他在我們家開了好幾年的車,其間沒出過什么大問題??墒呛芷婀郑蟾旁谖伊邭q的時候,他突然從我們家辭職不干了。這之后他去了哪里我還沒有查到,不如你告訴我,他后來去了哪里?”
許煙雨不知道他是真的沒查到還是在試探自己。但她相信以霍子彥的能力,查到她父親這些年的動向并不困難。所以她不敢撒謊,因為謊言一旦被揭穿,自己只會更被動。
她想了想,挑不重要地說:“我爸這些年一直在家里,沒有出去工作?!?
“為什么,你們家有很多錢嗎?”
“不多,也就溫保。但我父親傷了腿落下了殘疾,已經沒辦法開車了?!?
“怎么受的傷?”
許煙雨緊張到了極點,因為她知道,現在才真正說到了重點。
“他出了個車禍截了一條腿?!?
“車禍?”霍子彥立馬嗅到了不一樣的味道,他的父親就是死于車禍,算算時間大概就是許煙雨的父親離職的那一年,會這么巧嗎?
“怎么出的車禍?”
“我父親喝了點酒,酒后駕車出了事故。當時是開的你家的車,車子報廢了,我爸也受了傷,他既愧疚又沒辦法,所以才辭職的?!?
“你父親喝酒開車?”
這話霍子彥問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似的。這一點確實不在他的意料之中,倒讓他有了一絲不確定。
關于父親當年的車禍他看過一些資料,據說是車速過快在高速公路上撞到了欄桿,這才導致的事故。當然這些都是后來輾轉聽說而來,他沒了從前的記憶,當年的事實是什么他記不得了。當然就算他真的記得,以他那時候的年紀到現在也不可能記得很清楚,最多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而已。
他仔細回想手下人查來的資料,似乎沒有人提起過當年父親的車禍里有涉及酒駕這個概念。在那個年代喝酒駕車查得并不嚴格,但出了這么大的事故不可能不被提及。這里面有兩種可能。一,那場車禍里的司機并未喝酒,二則是有人故意掩蓋了這一點。
從目前的情況來分析,第二種的可能性不大,因為他想不出誰會這么做,又有什么理由這么做。
所以第一種的可能性更高一些。這令他微微松一口氣。他調查許煙雨的父親并不是為了證明他就是當年車禍的司機,只是為了弄清自己和許煙雨的關系而。事實上關于那個司機的情況他幾乎沒有了解到,年代久遠很多東西早就查不到了。若真像許煙雨說的那樣,如果當年的司機真是她父親的話,現在在眼前的這個女人,豈不就成了他殺父仇人的女兒?
他并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發生。父親或是愛人,對他來說同樣重要,他不想在他們中間被逼做出選擇。
許煙雨緊張得心都快從喉嚨里跳出來了,她偷偷斜眼去看霍子彥,想從他臉上讀出一些內心表現??伤Ⅴ局碱^表情嚴肅,究竟在想什么卻讓人一無所知。
片刻后她終于等到對方再次開口:“你父親那一次車禍,除了他之外車上還有其他人嗎?”
“沒有?!痹S煙雨立馬否認,“就他一個人。他那天喝了點酒人就犯糊涂,私自開了你家的車出去。這是違反規定的事情,所以即便他不受傷,他也會被你們家開除的?!?
她說話的時候,霍子彥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臉上沒有移開過。許煙雨心里怕得要命,面上卻強裝鎮定,仿佛這些在心里練習了無數次的話就是事實一般。
她真怕霍子彥會看出破綻。
霍子彥卻話鋒一轉,直接問了另一個問題。
“我們小時候見過面嗎?”
怎么又問這個。許煙雨一個頭兩個大,偏偏霍子彥還挺執著:“你父親從前給我們家開車,你應該來過我們家才對,就算我們見過也不稀奇?!?
“你也說了我爸爸只是個司機,司機的女兒有什么權力進出主人家?!?
“所以,我們沒見過?”霍子彥湊近一些,逼人的目光直接釘在了許煙雨面前。她本就是不擅長撒謊的人,現在被這個男人近距離地逼視不免更是心虛,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見、見沒見過,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霍子彥伸出手來,直接捏住她的下巴,目光里帶了一點玩世不恭的味道。他很少這個樣子,可偶爾來一次真是瀟灑恣意,看得人簡直移不開目光。
許煙雨被迫抬起頭來,與他的視線直接接觸。那一瞬間她覺得心頭像是架了一把火,熊熊的火苗正將她整顆心翻來覆去地炙烤著。
那簡直就是一種煎熬。
在這種煎熬下,許煙雨沒能撐多久,片刻后勉強將目光移開,輕聲吐出一句:“見……過?!?
“我們果然見過?!被糇訌M意地放手,露出一絲笑,“頻繁嗎?”
“啊,什么?”
“我是說,我們小時候經常見面嗎?”
“當然沒有?!痹S煙雨隨口扯謊,“你是少爺,我只是個司機的女兒,怎么可能經常見。也就偶爾我爸爸公車私用,放學的時候順帶接我一下,我們才在車上見一面而已?!?
“那我們在車上都聊什么?”
“沒聊什么。通常都是你坐后排我坐前排,你這個人不愛說話,我們沒話說?!?
她這說的倒是大實話。小時候的霍子彥比現在沉默寡言多了,如果不是她常主動找他說話的話,他可以幾天都不開一次口。每次兩人坐在車上也沒話說,最多偶爾她問一句對方回一個“嗯”罷了。
那時候也會小小地抱怨他無趣,但現在想起來卻覺得是寶貴的童年記憶。那時候無憂無慮的生活已是一去不復返。他們都已長大,也變得復雜了。
霍子彥則在品著許煙雨說的那幾句話。她口中的他和別人口中的他聽起來似乎沒什么不同。不愛說話,安靜,還有點小小的傲氣,許煙雨和別人對他的看法是一樣的,聽起來就像他們真的不熟,只見過幾面而已。
但他并不完全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