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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樂心記得,不久以前思樂當值的一整天精神恍惚,頻頻出錯。差點將熱湯潑到她的手上,一問才知,家中母親病重,她每月送回家的銀子除了生活剩下的錢根本買不足以請大夫抓藥,她人在宮里,眼下除了愁惱根本想不出法子。當時,安樂心說:“你開口很難嗎?”一只金簪就這么落在了思樂的手心里。
安樂心心中苦笑,原是這樣.....
去天牢的路上,慕寒與安樂心迎面相遇。慕寒垂眸拱手:“公主。”
樂心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擦肩而過,慕寒走了幾步又回頭皺眉看向那抹素白的消瘦身影,復又持劍離去。
天牢重地,是不容許閑雜人接近的。可是,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世上能用錢辦到的都不算難事。珠釵散盡,才換得一刻的相見。天牢管事千叮嚀萬囑咐,“公主,時間緊迫,您說幾句話就算。不要被發現了,不然小人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知道了,帶本公主去。”
“公主這邊請。”
上次見面,他一身勁裝黑衣,就那么無聲地闖入她的地方,令她不能再相忘。這次,當她站在粗鄙的牢獄之外看到那個曾經在夜色中高大的身材時,竟不敢發出聲音驚擾。
風紀遠面向墻壁靜坐,閉著眼,仿佛已經入定。
他早就聽到了動靜,只當是獄頭,不予理會。可近前了,發現腳步輕淺,不似男子,那腳步聲停在他身后便不再動了,風紀遠眉峰微蹙。來人遲遲不肯離去,風紀遠睜開眼,轉身....
對面,素顏女子,杏眸發紅,盈盈水眸,兩行清淚垂垂欲滴,披一身雪色,并不說話,就那么深深地看著他....
風紀遠緩緩站起身,即便是腌臜的牢獄,依舊掩不住那一身的將帥之風,高大的身軀立在那里,周圍的一切都變得狹隘。相隔一道木籠,有力大掌覆上素手。
他說:“真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狼狽的樣子。”
她點點頭,淚珠控制不住滴落,“.....是我連累你了....”
“傻瓜”大掌抹去她眼角的淚水,凌厲的眉眼都柔化,“別擔心,我不會有事。”
“皇上還在昏迷中,不知何時才能醒來....”她怕,害怕那人會對他出手。
不知是不是安慰她,他將胳膊伸出去,輕輕抱了她,“擅自回京是我玩忽職守,皇上沒有在知道的那一刻判我罪罰,想必圣上是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眼下,沒有皇上的圣旨,他們不會拿我怎么樣。”
但是他擔心的是她,將越到前面的一縷發絲別到她的耳后,深邃似海的星眸滿腹深情:“我反而擔心的是你,千都與赤峰預定的送親時間快到了。”將額頭抵住她的,刀削般的容顏顯出幾分冷厲。
“此生無緣,只盼來世....”盼來世,我與你,兩相情悅....
風紀遠卻不讓她說下去,他捧著她的臉正色道:“你信我嗎?信我就不要說這種話!”
從前,他是不是也這個樣嚴肅的跟那個“她”說過話?這種嚴聲責備,讓人心安。周圍偶有鎖鏈移動聲響,陋室滴水之音,除此之外,安樂心似乎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
這輩子,此前她不知自己是誰,也毫無牽掛之念。在去往異國之前,能夠心儀此人,此生無憾....縱然,他是認錯人....往后,她可以將這一點回憶放在心里,時而拿出來回味,她的人生,大概也就圓滿了.....
☆、第52章 眼
有獄頭來催:“公主,時間不早了......”
風紀遠一手握著她的柔夷,一手撫著美人微紅的香腮,歡愉的時刻總是溜得那么快,縱然舍不得,他朝她點點頭,示意她回去。剪水的眸子微微低垂,“你,保重。”
“不要胡思亂想。”他叮嚀到。瘦削的身子不勝錦衣,若不是傷神過度怎會消瘦的如此厲害?
樂心沒有再應。
從天牢出來天色已經擦黑,將手上的金釧脫下來塞到跟出來的獄頭手里,“別在飯食上委屈了他。”說完別閃身走近了黑暗中。
獄頭看了看手中質量上乘的金釧,再抬頭,那抹白色已經在黑暗中越走越遠,漸漸地只剩一點白,似遠蝶原地飛舞打轉,忽然轉彎再不見蹤影。
每每薄暮臨近,皇宮中的巡宮禁衛隊就會增多。高處不勝寒,想是做皇帝的都不能高枕無憂。心中漠然,呼出一口白氣,望向晦暗的夜空,鉛云低垂,素手伸出裘服,雪沫子仿佛就在等一個人的迎接,見勢就揚揚灑灑的撒了下來。
心緒所致,樂心拐進九曲回廊,蓮步輕移,望廊外凄慘燈光下無根雪沫分散。
正是完善時分,有宮女兒太監捧食盤經過,略一躬身施禮,“公主長樂.....”
望著他們匆匆而去的身影,不知道他此時是否已經在用餐....這個男子趁著她措手不及,忽然闖入,從此那個無欲無求的世界變得貪婪。伸手觸及一點暖色,就想要更多更多,明知不可為還是妄求。她不停地告誡自己,夠了,已經足夠了。本就不屬于她的東西,能觸摸到一角已是奢求。
樂心斂了頸邊暖毛,不安分的雪沫子探頭探腦終是零落在了廊內,絲鞋踏過,朝著寶珍宮方向離去。
還未進得寶珍宮,遠遠地,樂心就覺得寶珍宮有些異樣。柳眉不解,微攏,待走進院子才明白寶珍宮異樣哪里來的,殿內沒有掌燈,整個宮極其安靜。雖然平日里她這里并不熱鬧,但是.....
思樂不在,連其他的宮女也不見一個。
樂心奇怪,緩步拾階而上,推開大殿厚重的門,殿內似乎空空如也。她試著叫了幾聲,“思樂?”無人應她。抿著朱唇踏進殿內,就近處點燃了一盞蓮燈。燈光漸明,她卻渾身起了一層戰栗。
殿內,有人。
銀屏拉開,遮住了屏內光景。安樂心站在屏外,一顆心幾乎驚悸地要跳出來。那人似乎很有耐心,她不語,他便等著。瑞獸香煙裊裊上浮,是龍涎香的味道。
這不是她慣常用的香,纖指不自覺抓住了裘衣,“主人......”
銀屏里面,傳來嗤哼一聲,分不清情緒的聲音,“還不進來?”
行至眼前,樂心卻不敢抬頭看他。以前在王府他時刻將她帶在身邊,雖對她寡淡,性情也似乎無常,但自從被他送去平南王府以后她是盼著主人接她回去的。見著他就會有絲絲欣喜。可是現在,她不知為何,平靜無波的心境已然起了變化,見他已經讓她有所畏懼。
下顎被挑起,對上的是司桓宇妖冶陰惻的美面,“會情郎去了?”
樂心心驚,驀然瞪大眼睛。這宮里的事沒有什么是能瞞過他的,他知道了也就是說....難怪不見思樂,聲音幾乎是顫抖著:“......思樂呢?”
司桓宇嘴角噙笑,樂心卻覺得驚悚,她聽見他輕飄飄的聲音徘徊在耳畔,“奴才連自己的主子都看護不住,那要他們還有何用?”
這么蠱惑人心的一張美顏,為何,心卻如此狠,“主人.....殺了她?”
司桓宇起身,修長的身子彎下來,眉宇間帶著懾人的愉悅,他告訴她:“應該說.....”他環視一周,復又低下頭來,幾乎碰上她的鼻子,“這宮里所有的奴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