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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怎樣的女人,魏游難以形容,他感覺自己看不清她的臉。
她好像很年輕,又好像上了年紀,眼神中既有著年輕人的純然,又透著經歷過風雨的憔悴,但是無疑她長得很漂亮,且極具魅力,一種幾乎神秘的美麗。
魏游看到那女人拿出一個厚厚的信封交給衛緒。
衛緒低著頭,沉默地接過了,女人溫和地笑了笑,不知說了什么,抬起手拍了拍衛緒的后背,接著兩人一道轉身面朝魏游走來。
同之前的那些人一樣,他們眼中都沒有魏游的身影。
魏游這時才隱約有了點意識,意識到自己在做夢。
有這么一個瞬間,他好像清醒過來了,掙扎著想要逃離夢境,但是下一秒卻又來到了一個敞亮的教室。
教室里光線朦朧雪白,魏游再次忘卻了自己在做夢。
他看到整個教室只有最后排的中間位置坐著一個趴著睡覺的學生,便朝那邊走去。
走到那人的座位前,魏游通過對方沉睡的側臉輪廓,認出了這是衛緒。
在淡白的天光下,衛緒蓬松柔軟的黑發被映照得格外柔順,煥發著青春的光澤,好像在誘惑著人去撫摸。
他不由伸出手,放到男生的頭發上,輕柔地摩挲了一下他后腦勺。
男生似有所覺,轉動了一下腦袋。
魏游立即收回了手,但男生還是醒了過來,抬起頭,半睜著眼迷茫地望向前方。
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發,忽而像是想到什么驀然停住了動作,隨即他霍然起身,直直地看著正前方。
是你嗎?他壓著嗓音問。
魏游心跳驟然加快,明知他看不見自己,這一刻卻好像有種被他注視著的感覺。
猶豫片刻,他輕聲叫了聲瓜崽。
是你回來看我了嗎?
是我。魏游回答。
是你的話,可以再摸摸我的頭頂嗎?
男生低聲懇求道,不知什么時候開始,眼角已經泛紅,眼里閃爍起濕潤的光澤。
魏游于是知道他并不能聽見自己說話,對著衛緒含淚的眼睛,心里一陣酸楚。
他抬起手,想去撫摸他柔順的黑發。
但手尚未觸及到他的頭發,他就聽到一陣急促的鬧鈴在耳畔響了起來。
被鬧鐘吵醒,魏游困倦地睜開眼。
望著雪白的天花板,光怪陸離的畫面在眼簾前閃過,他有種好像剛看完一部漫長影片的恍惚感。
他慢吞吞地起床洗漱,動作機械地從冰箱拿出吐司和雞蛋去廚房制作早餐,不論做什么,腦中始終在回放夢里的情境。
許多夢中無法思考的問題,在清醒過來后,答案頓時變得清晰可見了。
最初他看到的那個蓋著白布的死人,既然躺在衛邵東的床上,應該就是衛邵東本人,而周圍圍著的陌生人應該是衛邵東的朋友同事或者遠方親戚。
之后在殯儀館見到的那個神秘女人,假如他猜得沒錯,應該是衛緒的生母。
雖然他已經想不起來她的長相了,但在夢里確實有那么一種朦朧的直覺。
當那女人和衛緒并排著朝自己走來的時候,魏游覺得他們身上透露著相似的孤獨且驕傲的氣質。
衛邵東死了,衛緒的母親回來了這可真是個匪夷所思的夢。
不過,這真的是夢嗎?
魏游心生疑慮,惴惴不安。
以往他每次做夢,一覺醒來就忘得差不多了,而這次,他不僅記得夢里的很多細節,連撫摸衛緒頭發時那種柔滑微涼的觸感都仿佛印在手心里。
二月六號的中午,也就是自上次回來現實世界的十七天以后,魏游終于又一次進入了游戲時空。
比起仍處在深冬的縉陽,七年前的香坊這邊氣溫明顯要溫暖許多,但也不算炎熱,約莫是處在初秋季節。
魏游拿出手機連上網絡看了眼日期和年份,現在是二零一四年的十月十一號。
按照計算,衛緒現在應該是十七歲,讀高二了。
今天是周六,但家里似乎并沒有人。
不僅沒人,魏游在客廳轉了一圈,發現桌柜和沙發上都有明顯的灰塵痕跡。
柜上的老式座鐘顯示的時間比手機慢上許多,看樣子已經很久沒有上過發條了。
空氣也悶悶的,窗戶都緊閉著,整間屋子給人一種許久沒有人住的感覺。
這不應該啊!
且不說衛邵東住哪的問題,在他的概念里,衛緒獨自一人要生活和念書已經很困難,應該無力承擔隔壁房子三年的房租,那他應該搬回了這邊的家里居住才對。
難道說,對方去了很遠的高中念書,一直住在宿舍嗎?
魏游心里閃過這個想法,覺得不無可能。
以衛緒的成績,假如中考發揮得不錯,應該是被各大高中開出優越條件爭相保送的那種學生,那么他去離家遠一點的高中念書也確實很有可能。
當然,他離開這么久,很多事情也許發生了改變,現在再怎么多加猜測也是無益,不如去問問住在附近的人。
想到這里,魏游打算出門看看情況。
轉身之際,他看到衛邵東房間虛掩的房門,兩天前那個離奇的夢境又再一次闖入了他的腦海。
被一種不可言喻的念頭驅使著,他推開了衛邵東的房間門,緊接著一股沉悶的香灰氣味撲面而來。
屋子里窗簾緊閉著,光線昏暗,看不清狀況。
魏游打開燈,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床鋪。
席夢思床上光禿禿的,并沒有鋪設床具,且以往總是堆砌著骯臟衣物的椅子和桌面皆被清理得干干凈凈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同外面的客廳一樣,這里看上去也很久沒有人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望向一側的墻面。
墻上掛著一排相框,在兩張老人的黑白遺照旁又多出了一張彩色遺照,那是衛邵東的照片。
看清人臉的瞬間,魏游感到頭皮一陣發麻,回想起夢里的畫面,心臟慌亂地鼓動得飛快。
照片里的衛邵東十分年輕,約莫只有二十四、五歲的年紀。
拍下這張照片的時候,他的皮膚還沒有被日后的工作弄得粗糙黝黑,五官也十分俊朗,嘴角輕輕上揚,隱約能看出點笑意。
這與魏游印象中那個陰戾暴躁的男人完全是兩副截然不同的面貌。
難以相信,這個男人竟然真的死了!
而他以為是夢的那些詭異虛幻的畫面,原來真的不是夢境
魏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離開這間屋子的,等他回過神來時,身體已經站在隔壁房間的門口了。
魏游不確定衛緒是否有繼續支付這里的房租。
他掏出鑰匙,想試著去開一開門看能不能打開,但在鑰匙插/入門鎖前,他瞥見光滑锃亮的鎖眼,就知道自己打不開了,這扇門的門鎖連帶門把手都已經更換過了。
一時間,魏游心中五味雜陳,好像親眼目睹居住了幾十年的老家被拆除了那般悵然若失。
將鑰匙放回口袋,魏游嘆了口氣,順著樓梯走下樓去。
到巷子口,魏游看到水果店的胖老板坐在店里看手機,本想進去問問他關于衛緒的消息,這時,他視線瞟到對面的街道,忽而停住了動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