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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美麗趁機把所有剩下的肉塊都扒拉到了自己的飯碗里。
朱瑜愣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看到那邊只剩一灘醬色的肉湯,肉塊則全無蹤影,立刻炸毛大喊:“哎哎,美麗那是整整十斤五花肉啊你不能這么一頓就全吃了好歹也留點——”
話沒說完她就自動消音了,因為她看到張美麗面前的飯碗已經空空如也。
外星人軍姿筆直地坐在椅子上,表情淡定地盯著眼前的菜肴,忽然胸腔微微震動,脖子稍稍抬起,從嗓子眼里飄出了清越悠揚的一聲“嗝~”
圍觀眾母子三人一臉驚悚。
——這具硅化物仿真人類身體的食量設定略小啊,張美麗如是想道。話說十斤肉?換算到星際聯(lián)邦的度量衡那應該是……完全是不夠她塞牙縫的量好嗎,現(xiàn)在吃了這么點怎么就開始打飽嗝了啊!
圍觀群眾之一的張家二哥夢遙第一個反應過來,看到老妹板著臉氣象萬千地坐在那打飽嗝,終于受不住這種外表和行為之間的強烈反差,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有道是不作死就不會死。
張夢遙在下一秒就深切體會到了這句俗語的真諦。
只見張美麗的臉色猛然一黑,忽然站了起來,張夢遙就坐在她旁邊,她輕輕一抬胳膊,一只纖細的小手就抓住了二哥的后衣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
由于張二哥比張美麗還高出半個頭,所以外星妹子高高舉起了手臂把他拎在半空,目光像利劍一樣帶著有如實質般的殺氣飆過去,雖然是抬頭仰視著她二哥,但張夢遙卻有種感覺自己才是被俯視的那個。
張家媽媽和他的兒子們都驚呆了。
張夢遙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就這么被個小姑娘拎在半空,兩只穿著拖鞋的腳悲劇地晃了幾下,啪嗒一聲,一只拖鞋落地。
張美麗氣勢不減,把臉貼近了幾分,咆哮道:“你侮辱我?!”
一邊咆哮一邊還習慣性地提起兩邊臉腮上的肌肉,露出雪亮的一口牙齒,那一瞬間眾人好像看到了被激怒而皺起嘴皮齜牙表情猙獰的野獸。
話說艾爾芒多星人的習慣也是一被激怒就炸毛齜牙來著。
只可惜,那匕首一樣鋒利的獠牙并沒有被復制到這具身體上來,取而代之的只是一口雪白可愛的小貝齒。
作風彪悍的艾爾芒多野獸一向以過硬的身體素質享譽聯(lián)邦,其中飯量大胃口好那必須是第一要素。所以軍中的很多艾爾芒多戰(zhàn)士都有一種習慣,飯后喜歡聚在一起比賽打嗝,誰打的聲音悠長嘹亮,誰就最英雄。
據說這是從艾爾芒多星遠古時期就流傳下來的優(yōu)良傳統(tǒng),現(xiàn)今為數不多的純血艾爾芒多人一直忠實地繼承著這個習慣,這在他們看來不僅僅是一項休閑有趣的比賽,有時候甚至更具有某種精神上的、神圣的象征意義。
所以——任何人都不會敢在這種時候發(fā)出嘲笑的聲音。
打嗝?那象征著胃口好!飯量大!吃相猛!身體棒!打得越響就越帥逼有木有!
這種時候竟然還敢發(fā)笑?絕壁是侮辱啊妥妥的!
暴躁易怒的艾爾芒多戰(zhàn)士張美麗同學被激怒了,一時頭腦發(fā)昏,忘記了眼前這人不過是個啥都不懂的弱逼地球人,人家的習俗也和星際聯(lián)邦完全兩樣。
所以她簡直是毫無保留地把殺意和氣場朝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弱小生物輸送過去。
張夢遠和朱瑜已然嚇尿,呆坐在那里一時不知作何反應;而殺氣的直接鎖定對象張夢遙同志倒也還算有點膽量,并沒有被嚇傻,甚至還做出了一些反應。
“……啊啊啊啊啊?”他的反應就是發(fā)出了一系列類似于小沈陽春晚唱歌之前學京劇吊嗓子的那種聲音。
張美麗聽到這種奇怪的聲音,忽然意識到自己那些彪悍的同伴不可能這樣哀嚎,總算腦子里澎湃的殺意冷卻了一些,瞇起眼睛一看,發(fā)現(xiàn)手里的“獵物”已經被衣領勒得漲紅了臉有出氣沒進氣了,才想起這里是地球模擬空間,不是母星,于是慢條斯理地把張夢遙重新放回地上。
然后坐回椅子里,繼續(xù)一臉淡定地夾排骨吃,話說剛才那一發(fā)怒,又不小心消耗了很多能量,得趕緊補充回來。
吃了兩塊之后,她就發(fā)覺六道充滿了某種莫名濃厚的生物電子流的目光注視著自己,轉頭一看,不出意料地看到張家母子三人慘白的臉。
張美麗默了一下,咽下嘴里的骨頭渣子,淡淡道:“……你們看錯了。”
張家母子三人落下了悲傷的淚水。
朱瑜喝了一大口熱茶壓驚,最終決定選擇性失明地略過這件事情,把這一切歸咎于女兒壓力太大性情大變的緣故,總算稍微緩過口氣,轉眼看到餐桌上一灘紅褐色的東坡肉汁,一陣煩躁,于是大聲喊:“小程,小程呢!過來收拾桌子呀!人呢?”
張夢遠眉頭微微一皺,躊躇一下,低聲說道:“那個……媽,明天就是市一模了,我今早上跟小雪說了,讓她這幾天晚上都不用過來,在家好好復習功課。”
張夢遙在旁邊,露出一個“←w←”的表情看了自家大哥一眼。
張夢遠低下頭,干咳了一聲。
“什么小雪,叫得可真親熱。”朱瑜涼涼地看了兒子一眼,“我就從沒聽你叫過自己妹妹一聲小名!”
“……”張夢遠扶額,那些什么冰啊蝶啊夢啊,他想叫也叫不出口啊。
“算了,花錢請來的保姆你給人放假了,那她的活就你來干吧,收拾餐桌去,快去!”朱瑜毫無鴨梨地開始使喚兒子。
張夢遠不敢違抗母命,只好站起來。
張美麗忽然停下了咀嚼骨頭的動作,看了她大哥一眼。
朱瑜挑了挑眉毛,心想這丫頭雖然以前經常愛惹她大哥生氣,但她當媽的看得出來,這孩子還是很心疼她哥哥的,眼下雖然她性情大變,但難保她不會繼續(xù)向著她大哥啊。
——額,不過看她剛才對付她二哥那樣子,好像又不太像的樣子……
“哎,美麗,別管你哥,偶爾他張副總裁也該干點家務是不是……”朱瑜這么想著,就開口了。
張美麗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而后回過頭,把自己那碟挑出來的垃圾食品綠色蔬菜一股腦倒進張夢遠的碗里,“把這些也扔了。”
然后繼續(xù)埋頭苦戰(zhàn)粉蒸排骨。
張夢遙在旁邊看得簡直要拍案叫絕,除了爸媽之外,他已經很多年沒看到有人敢這么使喚他哥了!
張夢遠萬年寒的撲克臉上出現(xiàn)了一條裂縫,顫抖著狠狠捏住碗沿,手背上都爆出一條青筋。但他深吸了幾口氣,終于什么也沒說,認命地端起盤子去了廚房。
朱瑜微張著嘴看著這一幕,忽然,嗯,有那么點——莫名放心了的感覺。
張美麗正在對付一大盤子排骨,牙齒咀嚼骨頭的聲音嘎吱嘎吱響,朱瑜看得直捂心口,張夢遙卻越看眼睛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