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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目光,其實從來沒有停止追隨那抹赤色。
只得用眼角馀光捕捉那不再為自己停留的身影,風音早已失去與他對視的勇氣。
可這并不代表她能夠立即接受從此失了他的蹤影。
千切就好像人間蒸發(fā)那樣,連經(jīng)常出沒的地點也沒能再見到他。風音觀察了好一陣子,甚至偷偷觀察了他所屬班級的動向,結(jié)果就是下了他確實不在了的結(jié)論。
風音是曾做過總有一天會與他徹底分離的準備,但他的消失來的太突然,令她本就空虛的心備受失落折磨。
這一天,來的實在太快了。
在校門口等到黃昏,連相似的背影也沒能見到半分,風音獨自一個人落寞的朝家的方向走。
「喵!」
「啊......」
風音蹲下身來,看著走到自己腳邊的黑貓,「小傢伙,你是之前那隻小貓嗎?」
黑貓當然聽不懂她說的話,只是眨著大眼,尾巴晃啊晃的。
看著牠討喜的可愛模樣,風音瞇起了眼睛,勾起勉強的笑容,「會摸摸你的人今天不在喔......那么由我來可以嗎?」
伸出手來,她嘗試撫摸貓咪的頭,卻因為是頭一次這么做的關(guān)係動作魯莽了些,惹得黑貓呼嚕一聲低吼,隨即戒備的彈開。
「啊,對不起......」還想解釋點什么,但看到黑貓對她齜牙咧嘴的樣子,風音心里忽地一陣發(fā)寒。但是,她仍是伸出了手,「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
在她向前一步之際,黑貓就這么向后跑開,跑得一下子就不見其蹤跡。
邁開的步伐很快的遲疑在原地,風音緩緩站起身來,但那頭卻依然低垂著。
如果剛才千切在的話,黑貓肯定不會跑掉——她是這么想著的,卻在無意間將貓與千切重疊,忽地覺得方才的想法可笑至極。
她不認為千切還會像從前那樣愿意待在她的身邊,失去才能的她宛如被歸類在沒有才能者的那一邊,與他已是不同世界的人,千切見了她也只會像貓那樣躲得遠遠的。
可是,她卻依然想要觸碰他,想在咫尺間感受到他的存在,想看他再一次對自己露出微笑。
什么都好,就算只是隔著千里注視著,那份微小的愿望也能被滿足。
從書包里掏出手機,風音膽怯的打開通訊軟體,并伸出發(fā)顫的手指點開了擱置幾個月的聊天室。
「你還好嗎?」由千切傳來的簡短字句,就這么映入她的視野里。
回想了時間點,這甚至是在他找來自己班上的前一天傳來的。
風音開始往前查看這段時間她尚未已讀的訊息,一句又一句的擔憂從另一頭傳來,然而總是沒能得到回應。可即使如此,那份關(guān)切一直持續(xù)著,就好像只是為了等到她的一句「我沒事」那樣,字里行間都是期盼。
突然覺得自己很傻,風音的眸子閃動著。這么晚才了解到?jīng)]了這份溫度的自己是如此后悔,就算留下了空白,她也不想再讓空窗延長。
就像方才溜走的黑貓那樣,如果她一開始就追了上去,結(jié)果會不會不一樣呢?她不知道,但是,她肯定不會對擁抱渴望而追逐的行為感到后悔。
緩緩的,「你呢?」二字排列在當時那句問候之下。
那份思戀,早已無法讓少女繼續(xù)自欺欺人。
「聽說了嗎?那個藍色監(jiān)獄?」
「那個新聞我看了喔,那些人瘋了吧。」
「到底在想什么啊,那種莫名其妙的理念跟制度......」
最近學生引起討論的,莫過于足球協(xié)會召開的記者會了。
風音也是偶然在家人觀看新聞之時注意到這件事的。不過,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卻是這件事和千切的消失有關(guān),令她立刻搜集起所有跟藍色監(jiān)獄相關(guān)的報導與資料。
千切可能參加了藍色監(jiān)獄一事,為她帶來了綿綿的憂愁。
被淘汰者將終身無法加入國家代表隊——這一殘酷的條件,讓風音頓時產(chǎn)生了千切可能是以自殺心態(tài)找理由葬送自己的足球生涯才選擇加入的,就像自己當時并不死心而重回田徑部訓練那樣。但是,這只是其中一個猜測而已。
她始終沒能忘記,那個姿態(tài)炫目的少年奔馳著的自信表情。她相信,他本身也不可能忘記那樣的快感。
豹馬......你到底是給自己一個機會放棄,還是......
再給自己一個機會東山再起——風音現(xiàn)在想要這么相信,因為是近乎放棄狀態(tài)的他選擇了再次接近足球,她想要相信,是他的熱情尚未被澆熄,她更想要相信,自己所嚮往的依然是那個極力擁抱夢想的少年。
那疾速的身姿,是種在她心田的種籽。那毫無懸念的自信,是令種籽萌芽的養(yǎng)分。那閃閃發(fā)光的姿態(tài),才是佔盡滿山滿谷風采的關(guān)鍵。
早在好久之前,速度就成了契機,真正佔據(jù)她心頭的,從來都是千切豹馬。
「聽說千切也加入那個計畫了耶?」
「真的假的,他不想我還以為自己是天才吧?」
「沒了速度的他會成為炮灰的啦,肯定很快就會哭著回來了。」
學生們無情的談論著千切失敗的未來,只有風音選擇在腦海里描繪凱旋而歸的他。
哪怕只有微乎其微的機會,她也想再度看見千切發(fā)自內(nèi)心愉快的模樣。
「加油,豹馬。」在聊天室輸入了訊息,風音笑的像是要哭出來似的。
保存在內(nèi)心里的,仍是對追夢絕對自信的少年。風音苦笑著,看著自己在聊天室內(nèi)成了訊息全都未讀的那一方,她逐漸習慣了。
早就被討厭的想法不知道冒出多少次,風音后來才認為她是被千切給封鎖了。察覺到這件事的她曾躲在房間里難以掩飾的落淚,不過,想到自己的所作所為,她并不覺得自己多無辜。
她就像是連藍色監(jiān)獄也沒膽去的足球選手,是長跑到一半中途退出的膽小鬼。所以,她沒有資格再對其中的選手說三道四了。
不被相信也沒關(guān)係,不被看好也無所謂,作為無數(shù)觀賽者之一為其祝賀吧,在他抵達終點之時,隱沒于人群之中祝福。
「這一次,請不要放棄。」在形同只有自己一人的聊天室里頭,她又多添了幾句。
她也不會放棄了,會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持續(xù)的、默默的、安靜的愛著他。
就像九歲那年起一樣。
「鰐間學長整天哭喪著臉喊老哥的樣子,你沒看到真是太可惜了。」趴在床上,風音一面笑著一面在聊天室里打上這句話。
雖然不曉得藍色監(jiān)獄內(nèi)是怎么運作的,但從記者會上的內(nèi)容來推斷,就像返回學校的鰐間計助那樣,至少目前陸續(xù)回歸校園生活的選手能確定都已經(jīng)遭到淘汰,而還沒有歸來的,就表示在體制內(nèi)撐了下來,想必現(xiàn)在還在里頭奮戰(zhàn)著。
「豹馬還留在里面的吧?接下來也要加油啊!」動了動手指頭,風音又敲下這幾個字。
把手機隨意擺在一旁,她攤在床上仰望著天花板。
每當想到什么的時候,風音就會像這樣在聊天室里傳訊息給千切。即使他看不見了,她還是會在里頭分享一些她的想法、日常的瑣碎和對他的關(guān)心,就好像自己還能跟他對話一樣,即使得不到回應,至少也紓解了她的思念。
豹馬他......真的一步步在前進了......
那本該深埋于心底的灰燼,隨著千切待在藍色監(jiān)獄的時長拉長而逐漸重燃。
夢想從來就沒有結(jié)束,只是她有沒有去想的問題而已。
「你居然趕得回來,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
「風音主動打電話讓我回家吃飯,我怎么能不回來呢,媽媽?這是值得慶祝的日子對吧?」
連身為眾議院議員的哥哥都特地回老家,就像是在慶祝什么似的,餐桌上擺上費盡心思的餐點,家里的氣氛特別歡快。
「你能夠想清楚我很高興啊,風音,但是部門的問題......」
「我們是支持風音的吧,爸爸?」
從回來起就笑容滿面的,哥哥和善的看著風音,「要是風音以后在體育廳工作的話,我們兄妹倆就能互相關(guān)照了,這不是很好的選擇嗎?」
父親沉默片刻后點了點頭,而風音則是泰然自若的吃著母親煮的晚餐,完全沒有反對其兄所說的話。
總比當個什么沒前途的體育選手好——風音認為這是她爸爸的想法,而果不其然的,從他一聽到她轉(zhuǎn)了念頭后并沒有強迫她跟著哥哥一起參選就能得知她的判斷是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