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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醒來的時候看見了天花板，風音就知道事情不妙了。但是，她并沒有想到事態的嚴重性和她所設想的完全不在同一個階層。

「什么意思......」明明是笑著的，但面部肌肉卻頻頻抽動，冷汗直流的風音撐著顫抖的唇問道，「什么叫......不可以再比賽了......」

「不只是比賽，也請不要短跑了。」醫生扶著眼鏡語重心長的說。

基因遺傳、心肌病變、猝死等詞傳入耳里，讓風音一度無法接受一面緩緩搖頭一面自言自語。

「不......不可以......」垂著頭的她緊緊掐著大腿，滿腦子的思緒一擁而上，風音開始大口的呼吸著，「u18大會......選手代表權......世界......」

連「第一」都已經無法好好的說出口，剩馀的夢想、藏在心底深處的嚮往更是就此打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的全哽在喉嚨里，就像再也無法實現那般連說出的勇氣也沒有。

許下的諾言連同那抹赤色的身影，全部，都在那一剎那崩塌的黯淡無光。

咬緊牙關的同時聳起肩膀，風音失了神的喃喃自語，「我不能......我還沒有實現......」抬起頭來，她抓著醫生的袖口、不顧自己都要跌在地上的大叫，「不管是多痛的手術還是多苦的藥......再久的復健我都接受......！所以醫生......！請您幫幫我......！」

一個原本前程大好的少女近乎跪在地上的哭喊，醫生只是為難的推了推眼鏡，「久利根小姐，這......」

「我不能在這里停下來......！我不可以......！」

「不可以為難醫生喔，風音。」

單膝跪在地板上，一個男人溫柔的攙扶起幾乎要癱軟的風音，「你太激動的話心臟又會不舒服的，對嗎，醫生？」

男子解圍之際，醫生贊同了他的觀點，這讓男人溫和的笑了。他回過頭來就是小心翼翼的扶起風音，而緩緩揚起頭的她則是安靜了下來，面無表情的睜著失了澄明的大眼死死的看著他。

「爸和媽不是從以前就說了嗎？你隨時都能回來學，所以不用擔心你的未來喔，風音。」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男人的微笑看起來無懈可擊，「打起精神來，哥哥是為你好。我們一直都說政治路走起來比體育還要有前途，你看看，在那種亂七八糟的路上把身體搞壞了，全家都會很心疼的。」自稱為哥哥的男人瞇起了眼睛，在她的耳旁低語，「玩夠了就回來吧，哥哥會一——直支持你的喔，風音。」

獨自縮在病床上，因心神不穩而被留下觀察的風音抱著膝蓋將臉埋于其中。

醫生的話在腦中揮之不去，尤其是那自以為是的兄長所說的，更是像魔音穿腦般在她的腦海里回蕩。

明明她就是為了擁抱夢想而邁開步伐，就是為了擺脫那里而全速逃開，明明......還想保留最后一點點留存在心底的溫柔印象。

小的時候，風音最喜歡溫柔的哥哥。

不只是哥哥而已，爸爸媽媽也全都很呵護她，就像是全家的焦點那樣，她一度認為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可是，當她的夢想構筑的和父母兄長不同時，那份溫柔逐漸變得偏執。所以她才討厭，所以才享受甩開一切的快感，所以，才只想讓那些喜歡她的人看著她。

想要的，是最真摯的目光。

在腦中一片紊亂的這個時候，一舉將那些煩躁與不安一掃而空的是如太陽般的赤紅。

「豹......馬......」灰濛的眼重新有了光點，風音抬起頭來慌亂的往床頭柜看去。

哥哥替她帶來的物品都放在那兒了，手機也就這么躺在柜上。風音連忙抓起手機，亮起的螢幕跳出千切傳遞訊息的通知。她知道，他肯定看了自己的比賽，那也一定曉得她沒能跑完全程。

豹馬他現在一定很擔心......

抱著想趕緊和他解釋自己狀況但心情，在點開通訊軟體之時，她卻停下了動作。

我要......怎么跟他說......？

忽地無法組織腦中的任何一個句子，風音的指頭僵在半空中，一下看似要往前，一下卻又動彈不得的，別說點選自己與豹馬的聊天室，她甚至連開啟通訊軟體都做不到了。

跟他說我沒事，之后還能跑......？不對......只要稍微跑一下就能知道我在說謊......可是......

「直接和他說自己再也不能作為選手上場」這樣的念頭盤旋在腦內，風音卻怎么也不想，也不敢採用。

沒事的......沒事的啊......只是不想讓豹馬擔心而已......只要好好和他說的話......

不明白自己為何害怕，風音是笑著的，唇角卻顫抖不已，彷彿為即將想起的事實做足了準備。

「和一群沒有才能的人過家家，我們的目標難道不都是世界第一嗎？那種在未來完全不會回想起的無益關係怎么樣都好啊！」當時，千切盛怒的吼著。

緊縮的眸子再也藍天的明亮，手機自風音手中滑落，她也不顧多則未讀訊息的提醒，雙手抱著腦袋上氣不接下氣的喘著氣。

「不要......我不要......」平日里的從容頓失，滿臉寫著恐懼的她狠狠抓著頭發，「不要討厭我......不要丟下我......」

失去展露才能的身體，她將再也無法與千切并肩而行，連他的身影都會在逐漸拉遠之后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她的嚮往一併帶走。

這已經稱不上是比賽，只不過是，甩開無用之材的無趣路程而已。從今往后，她將不再是能夠和他看見相同景色的人了。

「再好好看著我吧......豹馬......」想像到那樣的未來，極度恐慌的風音蜷縮著身子，「不要對我露出那樣的表情啊......！」

可能出現在千切臉上的嫌棄、厭惡、蔑視的神色簡直要把風音的心千刀萬剮。九歲起所追尋的理想就真的如同夢一般，在再真實不過的現實世界里醒來后破滅，令滴滴斗大的淚珠落在腿上。

她記得，記得興高采烈的自己第一次說要成為短跑選手時，家里人給出的是什么樣的臉色。

她的情感，如果也就如同那場夢一起消逝的話，或許就不用這么辛苦了。

絕對不會跟千切說——只要這么做，風音就能保有過去他所有的溫柔。

只要把時間停在那一刻，一切都會永遠是最美好的。

「要上啦，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