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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你爹還會為了分家奴仆罰咱們?何況,他已經(jīng)完蛋了,等他灰頭土臉爬出來,早已錯過給族長賀禮的時間,到時候不止他,整個青山分家都得受牽連。
有那么嚴重嗎?
喂喂,你搞清楚!這是老族長壽宴,對各分家而言是天大的事,半點馬虎不得,尤其是此次四方來賀,族長一向注重顏面,大庭廣眾下,各大分家前來祝賀,唯獨少了青山,你猜會如何?
大膽!青山分家是要造反嗎?!
哈哈,到時候誰管楚柏月為何沒到場,只知道他代表青山分家而來,卻無賀禮,人未到場。
痛快!讓他惹我們不悅,就該遭受這滅頂之災!
說話聲遠去,聞秋時現(xiàn)身,眉梢微微一挑。
楚柏月?沒聽過。
聞秋時朝幾人來的方向走去,沒多久,真瞧見一口荒井。
那井周圍鋪滿野草枯藤,上面有個蓋子,井蓋上有塊巨大的石頭沉悶悶壓著。
聞秋時摘下發(fā)間的天篆,用神木之力將巨石輕輕一撬,那沉重的巨石立即飛上九天云霄。
解決大麻煩,少年踏上井沿,輕松掀開井蓋,蹲著身朝井內望去。
穿過薄云的皎月,懸在聞秋時上空,沒了蓋子的遮擋,一縷縷月光直直穿入荒井,讓他瞧見了底下情景。
對上一雙倒映月色的淺眸,蹲在井邊的聞秋時笑了下,朝怔愣著的白衣少年熱絡地招招手。
幸會啊楚柏月。
*
一池青蓮被罩在結界內,風雨不動。
孤坐池邊的身影,手持若火匕,削著堅硬無比的神木,忽而間,想起那夜從井口探來的少年身影,唇角不自覺勾起笑。
楚柏月心道他那時剛從青山出來,確實是個土包子。
山外繁華超乎他想象,有許多他不認識的新奇玩意兒,形形色色的人,但論及山外的風景,他私以為青山的更好看。
那時他尚不知人心險惡,等待獻禮的途中,被幾個宗家少爺騙了去,不僅被狠狠揍了頓,爹娘千叮萬囑要保護好的賀禮也被從懷里搶了去,踩踏碾碎,最后,他被扔到布滿荊棘的荒井里。
少年楚柏月站在井底,一片漆黑中,忍著渾身劇痛,抓著荊棘往上爬。
他得趕在輪到青山分家獻禮前回去。
但楚柏月一次次從半空摔了下來。
荊棘上的刺嵌入少年皮肉,將他全身扎得血淋淋,白衣沾滿斑駁血跡。
又一次摔下后,還未滿十四歲的楚柏月終于忍不住抹抹眼淚。
彼時他不是未來萬人敬仰的楚家主,只是個初出青山不諳世事的小少年,來南嶺經(jīng)歷各種偏見鄙夷,排擠欺負后,想到代表青山分家獻禮失敗的后果,狼狽地蹲在井底,抿緊唇,無聲地擦拭從眼里滾出的淚珠。
井內空氣渾濁,彌漫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少年楚柏月擦干眼淚,扎滿刺的手重新抓向荊棘,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繼續(xù)往上爬時。
他頭頂,沉甸甸的井蓋打開了。
一縷月光傾瀉進來,從井邊探入一個少年面容,逆著月,卻是黑夜里比皎月還明亮的存在。
那雙彎笑的精致眉眼,讓楚柏月微微一怔,里面藏著他從未見過的風花雪月。
楚柏月收回青山風景更好看的想法,山外風景只是遲了些,不過總歸讓他遇到了。
時至今日,平生所見萬千風景,無一可與之媲美。
幸會啊楚柏月!
我是誰?怎么在這?嗯......我是聞郁,專門來這掀井蓋的,聽人說這井里掉了個俊雅無雙的少年,我來瞧瞧是不是真的,若是不夠俊,我就把井蓋重新蓋上,走了。
哎呀,我開玩笑的!受傷了就乖乖別動,我系好繩子就下來救你!
......
天邊曉光初現(xiàn),楚柏月放下削好的十六枚神木釘,一柄神木匕首。
很快,他就能可以擺脫族內枷鎖了。
像曾經(jīng)的郁沉炎......
*
借著聞秋時一身華然若神服,加之贈禮,楚柏月出現(xiàn)在宴會的那刻便吸引了全場所有目光,誰瞧了,都道是塊璞玉,絕非池中之物。
他更是獲得親手將賀禮交給老族長的殊榮。
幾個楚家少爺嫉妒得雙眼發(fā)紅,愈發(fā)感覺到危機,宴會結束后想故技重施,甚至打算直接除掉他以絕后患,結果被半路冒出來的聞秋時揍得嗷嗷直叫。
眾目睽睽下,宗家少爺在南嶺被打,對于極為注重顏面的楚家是絕不可能原諒的事。
聞秋時被一群楚家人圍起來,要他去戒律堂受罰,少年修長漂亮的手指轉著天篆,笑笑不說話,
但他很快笑不出來了。
彼時的楚家主把楚柏月抓來,兒子被人打鼻青臉腫,他冷笑著:聞小公子是北域的人,我們當然動不得,都讓開,戒律堂堂主何在?這分家子弟見到少爺們被打,竟冷眼相看,當不當罰?當不當打?
戒律堂主毫不猶豫道:當罰!當打!
說著,拿出戒鞭戒尺等東西。
到了這份上,聞秋時也明白了,大大咧咧往長凳上一躺,不甚在意道:一人做事一人當,你們幾個少爺就是我打的,哼,一群弱子。
此言一出,周遭楚家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
確實,這少年甚至沒有修為,他們從小修行的幾個少爺一起都沒打過人家。
一番實話,氣得楚家主奪過戒鞭,親自過來施刑。
楚柏月被人壓著胳膊,按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睜著通紅的雙眸,死死盯著朝少年走去的楚家主,又望向伏在長凳上的身影,若不是少年此時臉色蒼白,嚇得閉緊雙眼,楚柏月真信他方才去時在他耳邊說的話:放心吧,我這人啊,從小不怕疼!
啪!
一鞭子落在少年清瘦背脊。
聞秋時腮幫鼓了鼓,將痛嗚聲憋回去,險些從長凳上摔下去,背上疼得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