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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右邊雪腮鼓起,側頭趴在書案上,愜意地半闔著眼,一臉饜足之色。
他不由走了過去。
聞秋時舌頭碰碰嘴里的葡萄,沉浸在果肉香甜中,忽地眼前一暗,腰側多了只戴著墨戒的手,顧末澤俯身,一只手穿過他腿彎。
聞秋時尚未反應過來,身子已脫離了雕花椅。
懸空感讓他僵了一瞬,兩只手慌不擇路地抓住顧末澤。
師叔有些輕了,
顧末澤修長有力的手臂打橫抱著人,感受懷里的重量,掂了掂。
聞秋時因他這動作,心臟險些跳到嗓子眼,蔥白長指抓了抓顧末澤外袍,嘴里的果肉匆匆吞咽,被嗆得紅了眼。
顧末澤一時興起將人掂了下,垂眸便看到聞秋時驚慌失措地攥緊他衣襟,臉頰往他頸側靠了靠。
青年受了驚嚇,長睫微顫,呼吸都是輕輕淺淺。
宛如一縷細風擦過他耳畔。
顧末澤抱著人的身形僵了僵,那軟綿呼氣好似不是拂過耳朵,而是往他心口吹了下。
化成能燎原的小火苗,在心間一下燃燒起來。
聞秋時埋頭等了半晌,還被抱著,他一邊警惕掂弄,一邊微揚腦袋,發現顧末澤耳朵莫名泛起了紅意。
聞秋時驀然想起上次看到顧末澤紅耳的時候,崖洞里他性命攸關,殊死一搏堵住顧末澤薄唇。
聞秋時心間一梗,搖搖頭甩開腦海中的場景。
不能想不能想。
他動作驚醒愣了神的顧末澤,顧末澤快步走到床前,俯身將人放在鋪了軟被的榻上,師叔先休息,我出門一趟。
話落,剛回房的人,一轉眼又出了門。
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聞秋時納悶地鉆進被窩,這次他又沒欺負人,怎么突然就慌了。
本想告誡顧末澤以后莫要抱他,他沒羸弱到連路都走不了,但人沒影了,只能作罷。
后半夜,聞秋時睡得正香之際,身側被褥沉了沉。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聽到一聲低沉沉的師叔,又合上了。
次日天尚未亮,符會大門前已堆滿人。
按照以往,昨晚就已經公布晉級結果,今年由于參賽符師多,推遲到今早。
臨近揭露時刻,在場所有人皆面帶緊張地望著上空。
咚
一聲沉悶鐘響。
符會上空浮現出九排氣勢如虹的大字,全場一默,接著是沸騰至極的喧鬧。
柯柳白生果然不負眾望,假以時日,必成我北域的棟梁!
長老們竟然都敗了?只剩天麟一個,天麟果然如老族長所言,是我楚氏之光!
靈宗竟有兩個長老進入半決賽!加上南獨伊,半決賽沾了三分之一,大樹底下好乘涼啊,有天符師指點就是不一樣。
南長老年少時在北域待過一段時間,也受過符主點撥。
......
半決賽名單一出,幾家歡喜千家愁。
大半夜便來等候的天宗眾人,仰頭望著半空,集體陷入呆滯狀態。
周圍吵吵鬧鬧,張簡簡等人卻仿佛什么都沒聽到,僵硬著身軀,過了好半晌,待最初的討論熱度漸消時,才突然爆發。
啊啊啊啊啊啊
聞秋時!是我們聞長老的名字!
半決賽!天宗!
一群人仿佛回到了那夜,被雷劈得哦哦啊啊,到了神智不清胡言亂語的地步。
幾十人鬧騰起來,周圍不管在喜還是在哀,都紛紛朝他們望去,看著歡天喜地的天宗弟子。
不就是進了一個長老嗎,我們靈宗有三個呢!
半決賽可不是初賽簡簡單單畫符,半決賽要對戰,聞秋時不是被廢修為了嗎,面對一眾修士,難不成還能靠靈符翻天不成?
祈禱別撞上天麟吧,不然我們南嶺定要他好看!
小心樂極生悲啊。
......
這些話被張簡簡等人拋之腦后,他們在符會門前撒了會兒歡,叫喊著賭坊賭坊賭坊然后浩浩蕩蕩趕去下個地點。
其他仙門弟子正冷嘲熱諷,見狀一愣,想起那日天宗弟子在賭坊的瘋狂樣,逐漸變了臉色。
半決賽有天宗的賠率是多少?
全場最高,歷年之最。
......操!我怎么沒想到壓天宗?!
半決賽名單一出,消息便如插了翅般飛向大陸各處。
天宗。
曉光未現,練劍場已有不少弟子開始一天的修行,不遠處的山峰亭間,兩道身影正在下棋,亭內燈火亮了一夜。
前些年還能贏,現在難求一勝,蘇白長老棋藝越發精湛了。
棋盤上白子被逼到絕路,景無涯無奈搖搖頭。
對面身著青衣的蘇白捻起黑子,溫和地笑了笑,宗主日理萬機,心思不在上面罷了。
景無涯揉揉額角,尚未決定將棋落在何處,玉簡傳來響動。
何事?
弟子有事稟報,七師叔入半決賽了。牧清元嗓音從玉簡傳出,伴著砰砰啪的靈石碰撞聲。
景無涯視線落在棋盤上,隨口道:又惹事了?什么半決賽。
牧清元:符道大比。
知道了,大比......符道大比?
景無涯嗓音一頓,反應過來,拿起玉簡問,你七師叔進半決賽?清元,你是不是沒睡醒?
牧清元道:徒兒很清醒。
景無涯一默,意味不明地應了聲,放下玉簡。
他轉了轉手中白子,幾許道:這盤棋下完就不下了。
蘇白:宗主怎么瞧著不高興,聞長老有如此成就,對天宗是件好事。
景無涯兀自搖頭。
他那個七師弟,怎么可能有那本事,除非......
景無涯皺眉落子,隨后道:我輸了。
罷了,我還是去告訴師父,讓他也高興些,景無涯道,前些日子我去看望,師父沒見我,說眼睛疼,不知道現在好些了嗎。
黑子落在棋盤。
蘇白溫聲道:仙君眼睛是舊疾,時不時疼一下倒也正常,宗主不必太過擔憂。
景無涯點點頭,起身正欲離去,余光落在棋盤,一臉驚奇道:蘇長老怎么下錯棋了?!
蘇白神色一頓,垂眸看棋盤,旋即揉著眼睛笑道:下了一夜的棋,眼都花了,看來這盤棋我注定要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