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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拿我磨牙嗎?
顧末澤不答,張嘴又小心咬了咬。
除了最初那一次,他后來牙尖的力道都輕到只能在雪膚留下淺淡咬痕。
但顧末澤不厭其煩,一言不發(fā)重復著,像在進行某種能驅(qū)除心中不安與慌亂的儀式。
青年后頸浮現(xiàn)出的妖異花瓣,在一片泛紅的咬痕下,愈發(fā)瑰麗。
又過了會,聞秋時忍無可忍。
他后頸那片肌膚,不知是不是被咬了幾回的緣故,現(xiàn)在異常敏感,一點疼痛能放大數(shù)倍,一點癢意亦能引起大半個身子酥癢。
聞秋時耐不住那別扭的感覺,一只手掙脫出來,摁住埋在后頸的腦袋,推了推。
不許咬了。
他嗓音泛著些顫。
顧末澤停下動作,抬起頭,手掌扶著細腰將人轉(zhuǎn)了圈,壓在堅硬的墻壁上,傾身逼近。
昏暗光線下,英俊深邃的臉龐輪廓出現(xiàn)在聞秋時視線中,顧末澤漆黑眼睛盯著他,師叔有想我嗎?
聞秋時默了瞬:要聽實話嗎?
顧末澤俊氣逼人的面容露出瞬間的猙獰,旋即垂下黑睫,試圖遮掩眼底濃濃的失落。
聞秋時錯愕。
方才兇戾到像只野獸的年輕男子,好似眨眼間,變成被遺棄的幼崽,想尋個角落兀自舔舐傷口。
聞秋時摸符的手一頓,松開了。
這畫面他仿佛見過很多遍,只是模樣有些不同,重重疊疊充斥在他腦海中。
都是顧末澤低頭皺眉。
一會是皺起小眉頭,漆黑眼睛里蓄滿委屈淚水,一會是垂下青稚的少年眉眼,難掩孤寂,一會是如今長開了的俊眉,皺著暗自神傷。
畫面交錯。
喚醒了恍若初見時的念頭。
雪地小男孩埋頭蹙眉,抹眼孤泣的模樣,讓人想把全世界賠給他。
聞秋時神情恍惚,驚魂不定地看著正幫他穿好凌亂衣衫的人。
被咬受疼的是他。
罪魁禍首為何能在他腦海中裝委屈小可憐?
聞秋時出離憤怒,正打算讓人嘗嘗滋味,后腦被輕輕一按,暖乎乎的臉頰埋進顧末澤冰涼頸窩。顧末澤像剛淋了雨不久,衣袍發(fā)間殘留著微微濕意,渾身上下透著冷颼颼的涼氣。
聞秋時臉頰觸碰到他頸側(cè),冷得哆嗦了下,不由問:你怎么這么冷?
顧末澤感受著懷里的溫度,全身好似凍僵的血液重新流動起來,他收緊手臂,喟嘆般低聲道:師叔怎么這么暖和。
聞秋時吱唔了聲,尚未回答,耳邊響起低沉嗓音,透著少見的迷茫與無措。
師叔以前暖過那么多人,能不能也暖暖我。
聞秋時一愣,緊緊抱著他的人宛如在自言自語般,聲音越說越小,沒有半點底氣,我其實......沒那么冷,至少......不會凍傷你,不要怕我。
怕字出口,顧末澤心底嘆了聲。
在他的天禮眼中,他一定是個十惡不赦之徒,強行帶去覆蓋魂印的痛楚,將人抱到樓欄上嚇唬,拽到暗巷抱著不松手,樁樁件件都是鐵證。
顧末澤不后悔做這些,甚至篤定自己以后還會做更多。
但他是貪婪的。
既想滿足欲.念,又想他的天禮不因此遠離、討厭、害怕他。
如今他越留在天禮身邊,想要的越多,也變得越發(fā)難以滿足,假以時日,必成要將青年吞噬干凈的饕餮巨獸。
顧末澤汲取著懷里的溫熱氣息,埋在青年細軟發(fā)絲的手指微動,輕揉了揉,下頜緩緩搭在聞秋時肩頭。
昏暗光線籠罩下,年輕男子薄唇微動,在夜里有些落寞的無聲詢問。
你不是我八歲那年,上天賜給我的禮物么。
天禮,你的眼里為何不是只有我。
一陣夜風從暗巷口襲來,吹散了本就無聲的話語。
顧末澤掀起眼皮,怔愣茫然的神色逐漸消失,戾氣重新充斥在眉眼間,凝成了一層堅不可摧的熟悉外殼。
不遠處,街道間有人在喚七師叔、聞長老......
顧末澤冷哼了聲,正打算將人帶走藏一夜,青年動了動,白皙的臉頰從頸窩探出,整個人從他懷里鉆了出來。
你找對人了。聞秋時如是道。
沒頭沒尾的一句,顧末澤尚沒反應(yīng)過來,一只手被青年握住。
顧末澤手指修長有力,但總是泛著刺骨的冰涼,他看著聞秋時用兩只手握住,輕搓了搓。
......師叔做什么?
聞秋時道:你不是冷嗎?
顧末澤一愣,忽地意識到什么,整個人有些僵住,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屏住了。
他甚至莫名懼怕到要抽回手。
但聞秋時握得很緊,隨后緩緩抬起頭。
年輕男子一雙漆黑的眼睛注視著人,里面倒映出青年原本模樣。
顧末澤微微睜大眼,看到他眉如墨畫的天禮,對他輕笑了下。
你不是冷么,
巧了,我是人間小火爐。
第23章
夜間街道,天宗眾人四處尋著身影,張簡簡眼尖瞥見不遠處的天云服。
好像在前面!
一群人匆匆趕去,巷口立在著的青年,未束起的烏發(fā)有些凌亂,衣領(lǐng)格外松散,發(fā)現(xiàn)他們后抬頭望來。
街邊燈籠照亮他白皙的臉頰,左邊頸側(cè)隱隱透著薄紅。
白日在龍躍臺上,攪弄風云的模樣不剩半點,恢復成平日弟子們見慣的弱不禁風。
眾人大松口氣,聞秋時畫符時一下變得高遠不可攀,他們習慣了親和模樣,難免惴惴不安,擔心聞長老往后有所改變,與他們疏離。
好在出現(xiàn)在視線中的青年,眉梢一挑,還是那般閑閑散散的姿態(tài)。
就是......不知為何如受了欺負一般。
青年寬松衣衫像剛從凌亂中整理妥帖,脖頸雪膚浮現(xiàn)出淡淡紅意,一雙秋眸凝著薄霧般,看到他們,有意無意拽了拽衣袖,遮住手腕。
長老,你沒事吧!
張簡簡擔憂地想撲上去察看,但整個人還沒靠近,聞秋時手往后面探了探,拉出一個修長的身影。
?!
張簡簡腳下一個踉蹌,堪堪止住。
顧末澤怎么在這?
被拽出來的顧末澤瞥了眼他們,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滿,瞅了瞅聞秋時拉著他的手后,神色才稍緩。
都愣著做什么,回去了。
聞秋時拉著人邊走邊道,夜風微掀袖口,不經(jīng)意露出手腕上的指痕紅印。
牧清元眼角一斂,握住的清霜劍動了動,他盯著被聞秋時拉動的身影,神色微凝,直到被張簡簡拍了下,愣著做什么,回去了。
牧清元欲言又止,半晌按回劍鞘,跟了上去。
眾目睽睽之下,身份暴露得一干二凈,聞秋時沒再戴面具,回北院的路上,遇到的仙門弟子看到他,眼睛一瞅一瞅,竊竊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