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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昏沉沉間,他被旁邊舒適的暖意吸引,不自覺湊了去。
顧末澤眼神幽暗。
室內安靜到能聽到心跳聲,他釋放出魂力,吸引著意識不清的人靠近。
聞秋時細軟發絲散在枕間,眼睛半睜不睜,眸光渙散,細長手指抓住他手臂,像是求暖的幼獸般,將白皙臉頰埋在他頸窩,輕輕蹭動。
似乎在表達滿足,又似在索求。
軟的不行。
顧末澤空落的心一下填滿了。
這是聞秋時主動靠近他,即使是無意識動作,依舊讓他連興奮到指尖都在顫栗。
他八歲初見魂靈。
青年神魂支離破碎,看上去像一張被撕碎的紙,被人勉強拼湊起來。
風一吹,便可能消散。
不久后,顧末澤挖掘出一些與生俱來的能力,他魂力很強,強到可以渡過身邊的魂靈。
在他魂力籠罩下,聞秋時神魂裂縫漸漸消失了,隨后,在顧末澤魂力日積月累的滋養下,聞秋時神魂甚至偶爾會做出下意識動作,逐漸恢復了靈智。
直到鬼哭崖石洞里,顧末澤都在用魂力養人。
顧末澤養了十年,此時才意識到,魂力可以作為聞秋時無力抵抗的誘餌。
輕而易舉讓青年窩到懷里,倚偎著他。
前所未有的乖。
顧末澤修長的手落在他腰身,像是怕驚擾到人般,動作輕柔,甚至帶著幾分繾綣。
往上挑起的薄唇,卻是透著邪佞恣笑。
***
次日聞秋時睜開眼,天尚未亮。
換做平日,他非得裹上被子再睡一覺,但今兒他精神抖擻,精力充沛極了,怎么都睡不了回籠覺。
素來蒼白的臉頰,透著淡淡紅暈。
不知是剛睡醒的緣故,還是睜眼發現縮在顧末澤懷里睡了一夜的緣故。
顧末澤剛睡下不久,眉間透著少見的倦色,臉頰微白。聞秋時輕手輕腳下床,穿上衣物出了門。
沒多久,他驚魂不定回來了。
方才出了北院大門,撞見一群早起的南嶺楚家子弟,正去乾位房拜見家主。
聞秋時一下焦慮起來。
盡管有意避開,但與楚柏月正面相撞是遲早的事,屆時他若表現得無動于衷,落在旁人眼里,難免會心有懷疑。
若像原主一樣發瘋癡纏,與他而言,還真有些難度。
聞秋時憂愁了一天,都未去東街擺攤。
晚間時候,天宗弟子又要去聽哪位宗主論道,北院一下空蕩起來。
聞秋時略一思忖,看向今日整天待在他身邊的人,你怎么不去?
顧末澤一愣,他從不參加這些。
聞秋時微瞇了瞇眼,招呼牧清元等人稍等,將他推過去,你是天宗弟子,別人該做的,你也要做。
顧末澤一臉莫名,最后在聞秋時嚴厲的目光下,躊躇著走了。
待眾人都離去后,聞秋時一溜煙出了門,沒多久,他抱著一個稻草人從大門進來。
月光照在北院,四周寂靜,聞秋時將稻草人立在院子里,往上面鄭重貼了一張紙。
紙上三個飄逸大字楚柏月。
聞秋時擔心到時候見面演技不夠,提前演練。
他本欲抱著稻草人大腿嗷嗚。
但轉念一想,楚柏月身為家主,且不提身邊的護衛,單是以自身高深修為,面對他一個死纏爛打,修為盡失的人,哪會給他近身的機會。
場景模擬得不對。
片刻,聞秋時靈光一閃,被打通了演技的任督二脈。
青年面對稻草人退了兩步,隨后噗通倒在地上,一手捂著胸口,像是受了極大的打擊,嗓音帶著哭腔。
不,不要這樣對我,柏......
聞秋時抬頭看到模樣呆呆的稻草人,一想這是楚柏月,哭喊聲一頓,傷心欲絕的表情瞬間崩了。
他起身脫掉外袍,給稻草人裹上。
衣擺曳地,月色下,好似擁有了修長的身影。
夜空風起云涌,整個一晚上,北院上空都是撕心裂肺的忘情哭喊。
柏、月、哥、哥!
論道結束,各宗弟子三五成群回住處,北院天宗與南院靈院隔著一片湖,遙遙相望,平日很難正面相遇。
但論道離去時,不免相遇。
不出意外,天宗弟子又要被大肆嘲諷了番,毫無還嘴之力。
原因無他,兩宗弟子一旦針鋒相對,身為天宗之恥的聞長老,便會化作敵人手中所向披靡的長.槍,把理虧的天宗弟子殺得啞口無言,落荒而逃。
但這次,張簡簡等人難得反擊了。
屁話!聞長老當年被廢修為不說,囚禁在后山多年,不知悔改也就罷了,改過自新了還不夠,還要奚落!
我們聞長老怎么就像瘋狗一樣追楚家主了?今天不就乖乖地避而不見么!
須知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聞長老早不是當年那個歹毒惡人了。
就你們靈宗有符師當長老啊?我們也有!
略略略......
眾人一番連環攻擊,吼得靈宗老相識們都驚了,然后在他們愣住的時候,頭也不回地往北院跑。
哈哈,爽快!
被罵了六七年,頭一次開口反駁,張簡簡等人暢快極了,高興之余有人擔憂道:我們話已經放出去了。若聞長老再見到楚家主,又被勾魂干出什么惡事,豈不......
眾人一默,笑容消失。
張簡簡輕咳一聲,拍拍胸口:信我,聞長老說了不會的。
一群弟子回想長老近日表現,再正常不過,說不定真對楚家主心涼了,看開了。
他們放下心,繼續勾肩搭背地往門口走,沒行兩步,看到大門前立著兩道身影,是方才被城主留下的顧末澤與牧清元,竟比他們還早到。
兩人站在門外,朝內望著,不知在看什么。
眾人快步趕去的時候,門口身影少了一個。
夜色微涼。
聞秋時拔出發間小截稻草,撣了撣衣袍。
原本稻草人佇立的地方,一根根枯稻四下散著,在他接二連三倒地拉拽中,稻草人幾乎要禿了。
聞秋時望了眼天色,打算進行最后一次演練。
他端起茶水含了口,放下茶杯,視線往披衣稻草人掃的剎那,臉色一變,帶著驚喜萬分的表情跑去,但距離稻草人一丈處。
砰!
聞秋時重重跌倒,繼而噗地吐出大口茶水。
那瞬間,仿佛茶水是血色的,一下染紅了他的雙目。
咳、咳咳,
趴伏在地的青年猶如受到致命傷害,痛苦萬分地捂著胸口,另手顫抖著伸向前方半空。
仿佛那里,有他窮盡一生想追尋的東西,
不要......不要這樣對我......
青年嗓音帶著哭腔,面對無情之人漠然離開,情緒壓抑到極致。
剎那間,他半空中的左手驟然發力,拼盡全力抓住對方衣擺,撕心裂肺哭喊道:不要!不要走!不要離開我啊柏......欸?
聞秋時嘶吼聲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