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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右手執筆,臉色隨著符文成形,愈發蒼白,一雙眼卻是前所未有的專注,仿佛這方天地,只存在他和眼前未完成的靈符。
任外界如何喧鬧,帶不走他一絲一毫的注意力。
天空大片白云拂過,遮住了烈陽。
清風抵達到攬月城各個角落,街邊枝上綠葉輕搖,重新綻出勃勃生機,街上步履匆匆的行人漸漸停下,衣襟在風中泛起波瀾,對于忽然褪去炎熱的天氣顯得茫然,卻是長舒口氣。
帶來清涼的微風,眨眼席卷了整個城池。
萬里春風,拂過心田。
張簡簡幾人呆愣在原地,看著肩側發絲輕舞的人,半晌沒緩過神來。
他們對符術所知甚少,即便如此,也感覺到巨大的震撼,指尖都止不住顫動起來。
不遠處,暗中跟隨的牧清元手掌搭在結界上,一眨不眨地盯著聞秋時,嘴唇翕動,久久不能恢復如常。
青年執筆畫符的身影,仿佛佇立在旁人窮其一生都抵達不了的高處。
這絕不是他七師叔,絕不是!
從前往攬月城的路上牧清元便在懷疑的心,此刻砰砰直跳。
此人是......是他嗎。
與此同時,城門口。
被眾人簇擁著的男人,緩步邁入城內,玉冠束發,面容俊雅無雙,引得路上行人紛紛駐足凝望。
行步中,一縷輕風吹來。
男子不自覺停下腳步,抬起手,細柔的風纏繞指尖,久久不消。
楚柏月神色溫柔了幾分,恍然間,看到多年前一個執筆畫符的身影。
少年抬頭,眉間好似藏著風花雪月,勾唇淺笑的模樣,令世間千萬風景,剎那失色。
第10章
畫靈符并非易事,各類符的圖案銘文繁瑣復雜,沒有強大的記憶,窮極一生也難掌握多少。
即使牢記于心,畫技不好,落筆有了偏差,最后符威也天差地別。
且制符過程尤為耗費心神。
聞秋時畫符時,沉浸于筆觸符紙,濃墨在手下綻開繪成符文的模樣,清風拂過白皙臉頰,只覺無與倫比的舒適暢快。
但落完筆,身體后知后覺疲倦起來,他抬起頭,四周景象變得虛幻,冷汗浸濕額頭。
聞秋時放下筆,細長的十指撐在桌案,清瘦的身形微晃,方才畫符時睥睨世間的姿態,消失得無影無蹤。
青年微蹙眉頭,唇瓣失了血色,重新變為一副羸弱的模樣。
他抬眸不知望向何處,長睫輕顫,強撐著昏沉的意識離開,腳步虛浮間,一只手扶住他胳膊。
七師叔?
一個清潤的嗓音響起。
聞秋時頓了頓,看清眼前是牧清元,朝他略一頷首,你不是去處理招收弟子事宜了么。
攬月城近來有三件大事。
宗派仙門在此統一招收弟子,天下凡有修道之心者都從五湖四海趕來了。另有符道大會,修真界所有符篆師最關切之事。還有件喜事,少城主喜結良緣,將在近期大擺宴席。
其他宗派多由長老負責招收新人,天宗這些責任則盡數落在牧清元這個大弟子身上,因而,牧清元并無其他弟子那般清閑,聞秋時醒來時,就沒見到他身影,聽聞與其他宗派商議明日招收弟子之事了。
已處理妥當,牧清元一只手輕扶著他,另手規矩地負在身后,七師叔可是累了。
聞秋時心道不是累了,是快倒了。
不過這話怎么都不能說出口,他淺笑了下:尚可,不必相扶。
他這個甩手長老,就不給忙碌的大弟子添麻煩了。
牧清元遲疑地松了手,隨后一轉身,半蹲在面色蒼白的青年面前。
聞秋時愣了下。
他看著背對著他蹲下的身影,遲遲沒反應過來,直到牧清元輕聲道:七師叔不必強撐,我背你回去。
聞秋時有些傻眼,趕來的張簡簡等人表情也十分稱奇。
牧清元身為天宗主首徒,自幼就廣受矚目,肩負重任,他也不負眾望,早早成長為修真界新生一代的領軍人物。誰都知道,來日天宗主之位必是他的,往后大陸執掌風云必有他一席之地。
認識牧清元的人,比認識大多門派宗主的人都多,此時這邊動靜,已經引起了左右注意。
周圍響起低聲議論,目光多落在聞秋時身上,帶著好奇打量。
聞秋時眉頭蹙著,毫不猶豫拒絕了。
他只是有些眩暈,立在原地休息一會便可,還沒嬌弱到要一個后輩背著。
七師叔更喜歡被抱著嗎?
在他擺手之際,牧清元未回頭,只意味不明道,我記得顧師弟抱過七師叔,不止一次,七師叔未曾拒絕。
聞秋時一噎,見身前蹲著的年輕弟子有起身之勢,忙不迭地壓上去。
莫要跟他學壞了!那是對師叔的大不敬!
你想跟他一樣氣死我嗎?!
談及顧末澤,青年懨懨的神情都氣到振奮起來,趴到大師侄寬背上,仍喋喋不休,他這人字典里應該沒有忍耐兩字,太恣意張狂了......不過,也是沒有人教過他的緣故。
牧清元耳側被輕淺的呼吸掠過,泛起些許癢意。
他耳梢微紅,微側了側頭,片刻俊逸臉龐露出一抹笑意:顧師弟向來如此,我倒有些羨慕他。
聞秋時不置可否。
牧清元與顧末澤雖是師兄弟,但著實沒什么情誼。事實上,牧清元對其他弟子都極好,唯獨對這師弟,表現得有些冷漠。
倒不是刻意針對,只是下意識避開。
他爹娘曾是天宗長老,原主的師兄師姐,除魔大戰中,尚且年幼的牧清元曾親眼目睹爹娘死在魔君夙夜手上,因而,很早就隱約察覺到顧末澤身份的他,面對這師弟心情尤為復雜。
不過即便如此,原著里,后來成為天宗主的牧清元,仍舊完美詮釋了一個以守護天下為己任的修道人士模樣,在顧末澤被陷害污蔑時,未曾以仇人之子的偏見對待,堅持有鐵證才肯出手。
那時他已是當之無愧的正道領袖,除了面對靈宗主南獨伊總莫名失了智般,沒有其他瑕疵。
聞秋時眨眨眼,在清爽舒適的天氣里,眉眼露出懶倦,忍不住閉了閉眼。
沒多久,困意環繞之際,聞秋時發現四周變安靜了,背著他的牧師侄停下腳步,背脊微微繃緊。
聞秋時長睫微動,正打算睜眼,耳邊傳來一個如雷貫耳的稱謂。
柏月家主。
聞秋時:?!
他堪堪止住動作,一雙眸繼續闔著,臉頰不動聲色地側了側,埋在牧清元后頸間。
不可。
他得裝睡,否則在眾目睽睽下,要學原主一般對楚柏月發瘋癡纏,才能不被懷疑身份。
太難為他這個小道士了。
天宗一群弟子,看著前方宛如眾星捧月走來的男子,玉潤俊顏,齊齊僵在原地。
除了牧清元微微皺眉,不動聲色頷首行禮外,其余人扭著腦袋,視線落在牧同門背上的身影,心臟幾乎快跳出胸膛。
千萬別醒!
都十年了,若大庭廣眾下,再抱著楚家主大腿哭訴愛意,死性不改,會令整個天宗再次蒙羞啊!
不知是不是他們的祈禱感動了上蒼。
楚家主淡漠的眸光掃過,未作停頓地離去,直到與他擦過,青年渾身上下連手指尖都沒動一下,睡得不能再沉。
正當眾弟子松口氣時,遠去的腳步一頓。
慢著。
一個輕淡的嗓音響起。
這兩字扣在眾人心頭,不輕不重,但匆忙離去的步伐不受控制地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