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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中肆虐的靈力猶如利刃刮在每個人心頭,無形威壓令人窒息。
最后不知誰率先動了,從就近的窗戶翻身躍下,逃離了仿佛下刻就要化為廢墟的酒樓。
眾人如大夢初醒,爭先恐后離開,酒樓外的街道頓時喧嘩起來。
離低頭把玩匕首的年輕男子越近,心底浮起的恐懼越濃烈,讓人控制不住的全身發抖。
但聞秋時全無感覺,他看了看周遭臉色煞白的修士,又望向低頭看不清神色的顧末澤,正欲開口,手腕一緊,整個人被拽離開了顧末澤。
霜劍出鞘,牧清元一劍斬在地板,轟隆巨響,將周圍嚇得一動不動的修士驚醒。
快走!
大喝一聲,牧清元帶人從窗口躍下。
聞秋時視線一片晃動,穩住身形時,人已立在喧鬧的街道。
牧清元松開他:七師叔退后,莫要再靠近。
說罷牧清元望了眼被烏云籠罩的酒樓,轉身面對匆匆趕來的天宗弟子,扔去一物:張簡簡你帶上宗主玉簡去找城主,其他人將閑人散去,以防萬一,先與我一同布封魔大陣!
交代完后,牧清元側頭低聲道:七師叔你......?
人呢?!
晌午之際,方才還是烈日當空,轉眼烏云籠罩了大半個城池。
酒樓內未有燈火,光線昏暗。
前一刻熱鬧非凡,此時已人去樓空,獨有一個修長身影背倚欄桿,握著匕首,渾身上下散著陰冷的氣息。
聞秋時悄無聲息摸上樓。
那些人反應太夸張了,如臨大敵,好似將顧末澤當成一個嗜血狂魔,驚惶逃竄。
有那么可怕嗎。
聞秋時從樓梯口望去,正好顧末澤也抬眸看來。
聞秋時:......
顧末澤倚著欄桿,整個人立在昏暗的光線里,看不真切,抬頭望向聞秋時的時候,英俊深邃的五官才逐漸清晰。
他手握匕刃,殷紅鮮血順指尖滑落,在萬籟俱寂的空間里,發出滴滴答答的聲音。
濺落在腳邊,暈紅一片。
看到樓梯口冒出的身影,顧末澤撩起眼皮,露出一雙猩紅的眼眸。
似在無聲威脅。
即使相隔尚遠,聞秋時也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他幾乎喘不上氣。
好在這種威壓很快散去,年輕男子眼底血色流轉,帶著打量的意味看著他。
聞秋時想起原著里,顧末澤受伏魂珠影響時,甚至會不認得眼前的人是誰,盡數當作螻蟻了。
聞秋時不確定他是否認得自己。
不認得最好,畢竟他頂著原主的模樣,顧末澤此時應當不想見到這個師叔。
顧末澤視線中的身影走了過來。
他眼角微斂,啞著嗓音道:你來做什么?
你想聽人念經嗎?聞秋時腳步不停,在顧末澤表情茫然間,立到他眼前,心經,默念幾遍,心境便可平和,猶如萬里清風拂過,一掃陰霾。
不想。
......
聞秋時想用木魚敲他腦袋。
不過顧末澤還能回答問題,看樣子并未失去理智。聞秋時緩緩伸出手,試探性地觸碰若火,你把它松開。
顧末澤搖頭:松開就不疼了。
聞秋時擰起眉,本打算拿掉匕首的手轉而握住他另只手,既然如此,別待在這了,跟我走。
顧末澤嗓音沉沉:去哪。
隨便哪,反正不能繼續待在這,
外面一群人只待布完陣,就會沖進來,屆時看到顧末澤這紅眸,一身陰邪魔氣的模樣,估計誅魔令立即就會砸在顧末澤頭上。
聞秋時用了些力,身前的人紋絲不動,他便威脅道:不跟我走,想被當作大魔頭抓起來嗎?
顧末澤看著他,聽到這句半威脅的話語,俊臉露出錯愕與疑惑,后知后覺道:你是來救我嗎?
聞秋時心道:一半一半。
畢竟打起來,死傷慘重的不一定是誰,說不定外面那些人全滅了呢。
話到嘴邊,他斟酌道:當然是來救你,我總不能丟下你不管。
這話倒也有幾分真心,說來奇怪,聞秋時一看到顧末澤,總感覺腦海里有個聲音徘徊,像在說:別丟下我,留在我身邊可以么。
細細一聽,嗓音有些像顧末澤,但是透著幾分稚氣。
聞秋時估摸著石洞里被咬的時候,顧末澤可能給他下蠱了,不然他現在怎么變得奇奇怪怪。
對顧末澤的容忍程度,連他自己都不可置信。
聞秋時甚至懷疑顧末澤這會就算按著他再咬一遍,他都能容忍對方在眼前繼續蹦跶。
聞秋時難以理解地搖搖頭,這時,腰間忽然多了一只手。
若火匕不知何時插在樓欄上,顧末澤將手上的血擦拭干凈,隨后攬住聞秋時的腰,將人驟然拉近,幾乎貼在他身上。
腳步一轉,青年后背撞上欄桿。
高大的身形傾壓過來,帶著十足的壓迫感,將聞秋時牢牢禁錮在懷里。
不怕嗎?
顧末澤眼眸猩紅,下巴輕柔地擦過聞秋時一縷發絲,貼著他耳邊,低聲詢問。
他們都逃了,你怎么逃到我面前來了,你難道不知,我現在最不能見的就是你嗎。
什么只要北域需要,郁沉炎需要,他聞郁就會在......
顧末澤恨不得掐住青年脖頸,讓他把曾經說過的話咽回去,但他連質問都不敢,畢竟在他觸及不到的過往,聞秋時身邊的人各個都比他重要。
誰都能讓聞秋時為之舍棄他。
顧末澤手背青筋暴突,垂眸看著懷里臉色蒼白的青年,眼神陰鷙,似乎在打量勢在必得的獵物,琢磨著從哪下手。
聞秋時長睫輕顫,被嚇得不輕。
但不是被身前之人嚇得,他被按在欄桿上,顧末澤撐在左右的手掌力道極大,讓抵在他腰間的木欄抖動,有搖搖欲墜之勢。
隨時可能斷裂。
墜下樓的危機感充斥在聞秋時腦海里,讓他意識有些混亂,已經無暇顧及其他,只想遠離這個危險地方。
但他被顧末澤禁錮在懷里,無處可逃。
別在這,換個地方說話,
他嗓音泛著輕顫。
不曾想下刻,腰身一緊,后背懸空了。
聞秋時微睜大眼,整個人僵硬地坐在直長欄桿上,后背沒有一點支撐,唯有一只手扶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