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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沒有,沛州四街起了火,活生生燒死一個老女人。”
“好像是為了回去拿旗袍才死的。”
“這就是正宗窮命,為了一件旗袍搭上一條命。不然也不至于死。”
“窮人嘛都這樣。我小時候家里窮的想吃發面饅頭,都只能在夢里吃。”
……
赫連澈推開窗欞吸煙,底樓守衛談話順著寒涼夜風,縹縹緲緲傳來。
他緊皺的眉峰不由自主加深。
原來那女人姨媽竟是這樣死的。
他自小被叔父丟在軍隊磨煉,向來將生死看得很淡很淡,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更是刻進骨血般深重。
打仗向來得犧牲,而這一犧牲就是數以萬計的人命。
當年淮南一戰,守城督軍在郊外挖了叁條又長又深的壕溝。
最后破城那日,叁條壕溝滿是永軍子弟,他是踩著他們尸首進城的。
然而縱使像他這般,見慣將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軍人,都無法理解竟會有人會為了一件旗袍而死。
“那女人怎樣了?”
沉澤言望著皚皚煙霧后的臉龐,裝傻問了句,“少帥指誰?”
“你知道我問的是誰。”不怒自威的嗓音,又沉沉加重幾分。
沉澤言只得道,“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想來蘇小姐應該會節哀,珍重自身,少帥無需過多擔憂。”
一番話,將蘇曼卿與他的距離徹底拉遠。
赫連澈不悅抿唇,“他起疑了沒?”
這個他,自然是指凌子風。
沉澤言心領神會,“凌校尉原是懷疑的,但天干物燥,炮竹星火從窗戶掉進家中,又加上裁縫鋪堆滿易燃品,火勢迅猛,這才一發不可收拾。這件事,屬下們做的很干凈,還請少帥放心。”
“澤言……”
不知過了多久,男人才悲戚喚了聲,臉上盡是哀默的聲色。
“屬下在。”沉澤言立刻答道。
“替我拿水紅色的西洋信箋來,我想給靜宜寫信。寫完后你派專人即刻送達。”
他家凌靜宜喜歡水紅色的印花信箋,來沛州多日,他還沒有給她寫過信。
從前他曾許諾過她,每到一個新城市都會給她寫信,不讓任何秘書代勞。
或許早日同靜宜完婚,便不會生出這些枝枝節節,弄得他心情如此沉郁。
現在……他需要從凌靜宜純真熱情的身上,汲取片刻愉悅與溫暖。
沉澤言心砰砰亂跳,以為赫連澈是要寫信同凌靜宜宣告破除關系,只得大著膽子問,“少帥是有何急事嗎?”
“沒什么,只是今夜月色這般好,很是掛念她。”
話落,沉澤言是大喜,覺得少帥總算恢復心性,便立刻去門口,吩咐侍從拿信箋過來。
陳朗回電報說,最晚禮拜五趕回來。
凌子風便將落葬儀式安排在禮拜天,蘇曼卿還是如同前幾日般,躲在小房間里,萬事不理。
做法事的老道士悄悄拉住凌子風,壓低聲同他道,“凌校尉,您常年在天上飛,最是忌火。更何況這被燒死的人啊,怨氣頗大,又加上死在除夕夜,更是不吉利吶。依貧道看,您這樣事事出頭,忙里忙外,儼然如同半子般張羅,不但會對您氣運有損,嚴重點,還會折壽。”
凌子風惡狠狠瞪他一眼,冷聲道,“她是曼曼姨媽,便也是我姨媽。我替自己姨媽料理后事,要你多言什么。”
一番話,唬得老道士不敢再張嘴,只顧低頭念咒。
房間燈光昏暗,少女窩在角落,手背布滿吊水針眼,凌子風看在眼里,痛在心底。
他摸摸她臉,哽咽道,“小曼曼,沛州城有幾個郡都在鬧疫癥,姨媽必須得火化后方能入土為安。這禮拜天,我們一起去送她最后一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