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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累,季輕言卻舍不得將腦袋放下來。
還是龍時默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半透明的身影盤膝坐在了床旁邊的地板上。
季輕言的視線從仰視變成了微微的俯視。
龍族的肉|體無疑是所有種族中最強大的,同樣的,他們的身形大小也遠超出其他種族的平均水平。
哪怕什么都不記得了,但石頭還是和以前一樣貼心。
季輕言心里暖烘烘的,他收回和龍時默對視的雙眼,無聲地喟嘆一聲,幾近呢喃地道:你和石頭長得不像。
確實不像。
除了那雙暗金色的眼瞳之外,無論是眉眼還是鼻唇,都和石頭的模樣不一樣。
那你為什么還會叫錯?
這句話在龍時默的口中翻騰了片刻,還不等他將之問出口,季輕言就突然問他:你怎么突然現(xiàn)身了?不是龍龍遇到危險才會觸發(fā)神識嗎?
龍時默也很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會突然現(xiàn)身。
自從下午看過那段言老師的故事后,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里憋悶著一股氣兒。
不是生氣的氣,而是那種有些沉重壓抑的、團在胸口讓他渾身都不舒暢的感覺。
龍時默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不像是生病,但也不像是心情不好。
他躺在新的棉窩里,身邊沒有了季輕言的體溫,聞不到他身上淡淡的、能平靜人心的藥草味,也聽不到他又淺又舒緩的呼吸聲。
這讓龍時默非常、非常不習(xí)慣。
他突然特別想和季輕言說說話,不是用幼崽的形態(tài),而是成年人的形態(tài)。
這股欲|望來得迫切又突兀,而龍族天性喜歡及時行樂,所以在察覺到季輕言也還沒睡著之后,龍時默就果斷分出一縷神識,現(xiàn)身在了季輕言的跟前。
聽到季輕言的問話,龍時默回頭看了一眼睡在棉窩里的幼龍,大腦飛速運轉(zhuǎn)起來。
果然,一個謊言是需要用無數(shù)個謊來圓的。
第一次觸發(fā)是這樣。龍時默解釋道,被觸發(fā)以后,龍龍遇到危險時我會出來,除此之外,如果他的精神力有比較大的波動,也同樣有可能觸發(fā)。
季輕言和龍時默一樣,看向了棉窩里的龍龍。
幼龍睡得很沉,季輕言有在其他的幼崽床邊布下隔音法術(shù),卻沒在龍崽身邊布同樣的法術(shù)。
而他和龍時默的交談,雖然都放輕了聲音,卻并不算特別小。饒是如此,就睡在兩人身邊不遠處的龍龍,依舊沒有半分蘇醒的跡象。
精神力有較大波動季輕言遲疑地看了一眼熟睡的龍崽,龍龍不是在睡覺嗎?
龍時默臉不紅心不跳:也許做夢夢見了什么。
棉窩里的龍崽適時地翻了個身,低低地呼嚕了兩聲,還吧唧了兩下嘴,仿佛在夢里吃到了什么好吃的一樣。
季輕言噗嗤一下就笑了,他摸了摸龍崽的腦袋,心道以龍崽平時好吃的性格,還真有可能因為夢見美食而造成精神力不正常的波動。
龍時默悄悄在心里松了一口氣,順便自我催眠
季輕言不知道龍龍就是他,所以丟臉的是龍龍,不是他,完美!
見季輕言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龍時默的思緒打了個轉(zhuǎn)兒,又回到了石頭的身上。
那個石頭龍時默頓了頓。
季輕言:嗯?
龍時默微垂眼簾:是你喜歡的人?
季輕言嗯了一聲:對,他和你一樣,是一頭黑龍。
龍族本體的鱗片色體現(xiàn)在人形的發(fā)色上,所以季輕言一看龍時默那頭黑色短發(fā),就知道他的石頭這一世也是一頭黑龍。
和我一樣是頭黑龍,所以才會看錯人嗎?
這句話龍時默幾乎就要脫口而出,好在理智在最后一刻將他拉了回來,他咽了咽喉嚨,覺得嗓子眼有點泛酸。
龍時默沉默了片刻,勉強將那一絲酸意壓了下去,語氣平靜,并不想讓季輕言看出來自己的異常。
你跟我說說他吧,你有段時間沒見到過他了吧?龍時默說,既然是龍,那我可以幫你找找看他在哪,就當是你照顧龍龍的回報。
季輕言一怔,有些哭笑不得。
龍時默卻定定地看著他,耐心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季輕言想了想,緩慢道:他叫塞諾,是頭黑龍
他的石頭無疑是龍族中的頂尖強者,他身上有著讓人震撼的領(lǐng)導(dǎo)力和凝聚力,能吸引身邊的人去仰望他、追隨他
石頭是耀眼的。
季輕言清楚地記得,自己有段時間在龍族的時候,親眼見到的那個場面
各色的巨龍齊聚一堂,天空幾乎被巨龍們遮掩大半,龍翼扇動的聲音回響在那片昏暗的天空,絲縷細細的陽光透過群龍之間的縫隙,流淌在居中之人的身上。
面對群龍,他的身形很渺小,卻不怒自威,一呼百應(yīng)。
季輕言在黑發(fā)龍族的眼中,看見了巨龍們恭敬的倒影,也在群龍身上看見了無聲的崇敬和服從。
那是龍族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統(tǒng)領(lǐng)。
也是他的石頭。
時隔這么多年,再次回憶起當時的場景,季輕言依舊覺得心中悸動不已。
群龍的會議結(jié)束后,不等遮掩半片天的巨龍們離去,黑發(fā)的龍族便朝一旁的青年望去。
他走到青年身邊,金眸中攝人的凌厲已然退去,被說天生無情相的薄唇微微勾起,連眼角那道猙獰的疤痕,都染上了一絲柔意。
阿言。黑發(fā)的龍族低聲道,暗金的龍眸中滿滿的,只有青年一人的身影,我們回家。
龍時默盤膝坐在床邊,靜靜地聽著季輕言對石頭的描述。
季輕言說的并不多,但每字每句里都透著讓龍時默心悸的情感,那雙向來溫柔平靜的綠眸之中,也仿佛醞著一層水光。
仿佛被人輕輕彈動了一下,平靜的湖面泛起陣陣漣漪,緩慢地、連綿不絕地向四周暈開。
更可怕的是,季輕言在說這些話的時候,視線一直落在龍時默的身上。這讓龍時默有種錯覺,就仿佛季輕言口中正在描述的人,就是他一樣。
但龍時默很清楚,季輕言只不過是透過他,看向那個石頭而已。
龍時默喉頭發(fā)緊,強迫自己避開了季輕言的視線,聲音聽起來比之前更低沉了一些:族中叫塞諾的龍有不少,我?guī)湍懔粢庖幌隆?
名叫塞諾的黑龍,實力強大,身邊有追隨者
這些形容,和塞諾將領(lǐng)的重合度很高。
季輕言口中的石頭,還真有可能就是他的手下塞諾將領(lǐng)。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龍時默并不想將塞諾將領(lǐng)的存在告訴季輕言。
至少不是現(xiàn)在。
龍時默閉了閉眼睛,將眸底幾乎要溢出的妒意遮掩了起來。
然而季輕言卻輕聲說:不用麻煩了。
龍時默身體一頓,抬眸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