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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遠時一本正經:“所以,這只羊叫‘黃狗’最合適。”
清清一愣,隨即想放聲大笑,但懷里還有只正酣睡的小羊,只好忍得肩膀一抽一抽,十分辛苦。
“石頭師弟,沒想到你竟能這般促狹!”
裴遠時點點頭,又搖搖頭:“師姐,下午我們從張家出來,你似乎多了些心事。”
清清頓時愣住,不自然地低下了頭:“有嗎?師弟莫要多想。”
她撫摸著懷中小羊溫熱的腹部,今天他他不聲不響,觀察力竟然如此敏銳……
遲遲沒等到他再說話,她抬頭,卻看到他在月光下深深看著她的雙眼。
他低低開口:“師姐……”
清清頓時自責,師弟好心來講笑話逗你開心,做師姐的怎好意思藏著掖著!
她嘆了口氣,說道:“你覺得杜桐生這人如何?”
裴遠時仍是看著她:“我與他接觸不深,但是……他絕非表面那么溫良和善。”
她又嘆氣:“我有一個猜測,但個猜測太過大膽,還不知如何同師父說……”
第13章 紅色
隆冬臘月的時候,田家村里辦了件喜事。
青梅竹馬長大的表兄妹,本來是兩情相悅,頂頂好的一對。奈何做父親的貪財自私,把原配虐待致死不說,對這個女兒也是十分苛刻。后娘更不顧繼女的死活,要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
沒想到一朝生變,夫妻二人皆因意外而死,反倒成全了這對有情人。更有村人竊竊私語,這對夫妻本身就有齟齬,此番意外,竟然是他們互相殘殺……
這姑娘也實在溫良,平日里她爹爹如何待她,村里人有目共睹,但她該孝順的還是孝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從不忤逆長輩。聽說爹爹出了意外,還生生昏了過去,守靈更從不怠慢,跪了整整一天一夜……
雖沒有守孝三年,但服喪百日也情有可原,一個孤女畢竟不好獨自生活,早早嫁人的確應該。
那表哥也是個有情有義的,二十有三了未娶親,說是要等表妹出嫁才死心,這番變故,簡直是老天爺在疼惜他們二人。
村人無不感嘆,今后,可算他們苦盡甘來了!
清清站在人群里,聽著周圍前來賀喜湊熱鬧的村民閑談,聽起來,大家似乎對這樣的結局都樂見其成。
她身后一個纏著頭巾,抱著小孩的婦人尤其感慨:“可算有這天了!春丫頭這孩子我從小看著長大,從前是多伶俐活潑的孩子,被那姓田的養成如今這副木訥樣!”
旁邊一個聲音粗糲的婦人接了話:“可不是嘛,那胳膊那腿兒,瘦得跟蘆柴棒似的,見人也是問好,旁的一句不說,跟只鵪鶉似的膽小……倒是可惜了那張好臉。”
“你別可惜了,”纏頭巾的婦人嗤笑道“這丫頭好日子還在后頭呢!杜桐生此次秋闈……”
“竟是中了?怎么不曾聽說!”
“急什么!中是沒中,但聽說去趕考,結識了濟州的一位老翰林,那老翰林對他可是贊不絕口,說他不出三年,定能奪個舉人。”
接話的婦人咋舌道:“那可真了不得……但我怎么聽說,田春原本還不想嫁他的……”
頭巾婦人又笑了:“王姐姐,我看你是糊涂了……”
話還沒說完,人群陡然嘈雜擁擠起來,有孩童興奮地跑跳大喊:“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眾人你推我擠,爭相踮起腳伸長脖子往外看。清清身量矮,再怎么踮也無濟于事,她只能勉強從人縫中瞧見紅色的衣角一閃。
身后先前閑談的兩個婦人倒是看得十成十,聲音沙啞的婦人驚嘆道:“好精致的嫁衣!那花紋,那式樣,田春不過一個孤女,竟這么舍得下血本?”
“哼哼,此先我正想說這個,”頭巾婦人哼笑道“阿春和桐生二人本有娃娃親,你可曉得?”
“曉得,曉得。”
“這是張氏極力撮合的,她重病在床那段時日,怕自己就這么去了,二人婚事會有意外,就早早就準備了布料,還藏了些細軟給女兒,以備將來。”
這些顯然就是秘辛了,聽者十分驚訝:“張氏是真的有心了,這么說,這嫁衣是姑娘自己日后慢慢縫制的?”
“那可不是!張氏當年一手繡活可是頂好,春丫頭就是她手把手教的。”
“嘖嘖……張氏確實是個賢惠人,哪像后來那個……”
“呸!提到她我就來氣,窯子里出來的下賤貨,她剛來那會兒,我家老鄧……”
清清已經沒有興趣再聽下去,她加快了腳步,隨著人群擠進了杜家的院子。
杜家房子比田家寬敞了不知道多少,此時張燈結彩,檐下掛著紅綢,窗上貼著剪紙,一派喜慶。
壩子中央,在喜娘的高聲唱祝中,新娘子正由新郎攙扶著,提著裙擺,小心翼翼地跨過火盆。幾步遠的檐下,張嬸和杜父坐在椅子上,望著款款行來的新人,樂得合不攏嘴。
而婚禮的主角之一杜桐生,和天底下所有的新郎官一樣,望著新娘的眼神含著無數柔情蜜意,雖強自鎮定,但微微僵硬的肢體透露了他的激動與欣喜,平日里文雅俊秀的臉龐漫上一抹紅潮。
“真是一對璧人!”
人群中不知是誰感慨著,這句話,清清今天已聽了許多遍。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眾人紛紛涌上前對二老祝賀,道喜聲不絕于耳。喜娘攙著新娘子朝喜房走去,引得幾個頑皮的孩童一路跟隨。滿地的谷豆,滿眼的紅色,正是煙火人間最最熱鬧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