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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那天在馬市上,他們購買的駑馬都被轉賣給了遼東大營的將士,自己一匹都沒留下。
之后高會出面,又陸陸續續地買了些下等馬,一部分充入車隊,一部分又轉手給了那些被罰過的士兵。
如此大手筆的交易,在一心要勝出阿吉噶一頭的拓津看來,這就是萬達有意伸出的橄欖枝,想要與他也搭上關系的意思。
之前朵兒這個臭丫頭,多次在族里宣稱自己要嫁給萬掌柜的俊俏兒子做妻子。
阿吉噶也是樂見其成,還向大家吹噓,自己馬上要是有一個富豪商人的兒子做女婿了。
其實烏拉部的人都知道,阿吉噶之所以每次和漢人談生意,都帶上這個嘰嘰喳喳的小丫頭,打得可不就是這個主意么。
之前朵兒還小,他想把女兒送出去也無法下手。
誰知道今年老天爺就送了萬掌柜父子兩頭大肥羊來。
若是朵兒真的嫁到大明去,以后他們進京朝貢,落腳的地方就不是驛站,而是萬家大宅門了。
說不定,等相處的時日長了,連萬首輔的家門,都能去摸上一摸吶。
這一切聽在拓津的耳朵里,都讓他又是羨慕,又是嫉妒。
若阿瑪當年不是那么偏心,把族長之位傳給了這頭大黑熊,那么這一切都應該是自己的!
大明朝的敕書,草原上的牛羊和女人,數不清的財富,都應該是他拓津所有。
沒曾想,人到了客棧,提親的禮物也帶了,雙方家長都見面了,幾乎整棟客棧上下的都人來看熱鬧,死丫頭朵兒又出爾反爾說自己不嫁了。
阿吉噶為人最好面子,被朵兒那么一鬧,根本就下不來臺。
出發時候轟轟烈烈,趕著無數牛羊上門去提親的阿吉噶,灰溜溜地帶?哭得跟死了爹一樣的朵兒回來。
這場鬧劇把拓津看得那叫一個心花怒放,晚上睡在帳篷里,連做夢的時候嘴角都帶?笑容。
他想了幾天,覺得自己若不好好抓緊這個機會,攀上這個京城大客商。等他做完了買賣,打道回府。下次再來,那說不定就是一兩年之后的事情了。
于是這就有了今天拓津帶?禮物上門的一幕。
這一切的發展都正中了萬達等人的下懷,簡直就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阿吉噶看似粗獷,實則粗中有細。除了那天在他們部落里喝酒,他沒忍住向萬達他們透露了一段關于散赤哈的舊事。
之后幾次見面,都沒有再多說一句。
散赤哈的是怎么死的,他的那個上京朝貢的侄子產察結局如何。這一場戰到底是如何挑起的,至今也沒打探出個結果來。
陳鉞此人決不可信,他向朝廷上報的情報自然也不可信。
想要了解更多的內幕,只有從別處下手了。
現在這個拓津能夠主動靠近,那實在是再好不過。
而且他們完全可以利用這兄弟兩人之間的間隙,好好地挑唆一番
我和拓津約定好了,三日之后,去鐵嶺衛附近的草場。那里有他的一個秘密養馬場。飼養的馬匹,不在阿吉噶賣給我們那十匹駿馬之下。
送走了拓津一行人,萬達召集眾人坐下。
原來那拓津早就不甘心蟄伏在阿吉噶之下。他不但有自己的馬場,馬奴。在鐵嶺衛那邊甚至還有一個倉庫,里面藏了無數的極品山珍,就等?大買賣上門吶。
我們去鐵嶺衛與他私下交易,若是被人發現了,可是要被逐出遼東馬市的。
這就是等于是黑市交易,逃過了大明衙署的監管和繳納邊稅。到時候萬一發生了爭執,被識破了身份,就功虧一簣了。
楊休羨擔憂地說道,而且鐵嶺衛距此,騎馬也要走上一天。萬一他在那里設了埋伏,故意要將我們黑吃黑,哪怕我們亮出身份,強迫陳鉞出兵,從遼陽鎮趕到鐵嶺衛也是鞭長莫及啊
楊大人盡可放心,我們在鐵嶺衛不是沒有人幫忙的。
就在此時,汪直突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窗邊,往下看了看,笑?轉身對眾人道,我約的朋友已經到了,他可以在鐵嶺衛護衛我們的安全。
朋友?
阿直才來了多久,居然已經在遼東交到朋友了。
再說了,他不是天天都在遼東大營,和陳鉞那廝斡旋么?
據說要不是汪直是個宦官,陳鉞都恨不得親自把女人送到他的榻上了。
萬達和楊休羨,還有邱子晉互相看了一眼,一時都沒想通,這個從天而降的朋友到底是誰。
兵部左侍郎馬文升,見過各位。
來人一進門,剛自報家門,就把萬達等人嚇了一跳。
這人居然就是馬文升,那個和陳鉞非常不對付的,同樣也是巡撫遼東的兵部左侍郎馬文升!
馬侍郎是三品大員,在這里,除了萬達與他平級之外,其他的人官階都遠遠在其之下。
眾人急忙起身,紛紛與之見禮。
馬文升今年五十有余,乃是景泰二年的進士,至今已經服侍過了三朝帝王。他身材雖不十分高大,但是雙目炯炯有神,神采照人。
這位戰功赫赫的老將不但擔任過陜西巡撫,平定過固原的滿四之亂。還在成化九年,在黑水口打敗了殘元部落,生擒平章迭烈孫。
不僅如此,他還算是邱子晉的半個上司。
天順年間,他出任過福建按察使,在當地剪暴鋤奸,一舉解決了曾經拖延了十七年之久的一場冤假錯案,被百姓稱為神君。之后更是在南京出任大理寺卿,掌管刑律。(注釋1)
所謂的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上馬定乾坤說的就是馬大人這樣的天才了。
萬達等人之前雖然沒有見過其本人,但是對他的功績也是很有一番耳聞。如今見到本人,見其果然是穩重堅毅之輩,與陳鉞之流截然不同。
不過看人如何只能看表面,對于汪直居然輕易暴露了他們微服私訪的身份,眾人心里還是有些不虞。
素素,你不要怪我,我也沒想到會遇上馬大人。
汪直一邊坐下,一邊緊張地對萬達解釋。
說自己并不是故意泄露了他們的身份。而且馬侍郎此人乃是英雄豪杰,絕對信得過,即便知道他們是微服私訪,也不會泄露給旁人知道。
萬達聽聞,感嘆了一聲阿直還是太年輕了,又是崇拜英雄的少年人,太過容易對人產生信任。
他們微服私訪,要訪的除了有女真、韃靼人和陳鉞,難道這馬文升就不是他們探查的對象了么?
這遼陽局勢如此混亂,陳鉞固然有錯,難道馬文升就可以全然置身事外不成?
說到底,將帥不和,互相傾軋,才會讓外族人有機可乘啊。
不過事已至此,多想也無益。
萬達只能想著之后尋個機會,告誡告誡阿直,逢人只說三分話,未可全拋一片心。
馬文升今日未穿官服,而是一身普通武夫打扮。
邊境人多好武,他這樣的裝束走在路上,哪怕迎面遇上了遼東大營的士兵,都不一定能夠一眼就認出他的身份來。
我和汪小弟,乃是不打不相識的。
這馬大人性格也頗為豪爽,見汪直處境尷尬,急忙開口為他解圍。
這話要從前幾日說起。
梅千張從陳鉞軍營里找到的那兩封書信,汪直也一并讓人帶回了紫禁城,作為證物和那份折子一起呈上。
陳鉞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了,十多年前的廣西湖南一帶,曾經有個采花大盜一剪梅,喜歡盜竊戲弄官府中人,而且每次作案后,都會留下一副紅梅圖。
此人來無影去無蹤,雖然已經十幾年沒有再出山犯案,但是至今抓捕他的榜文還貼在廣西各個州府的衙門門口沒有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