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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達說著,跨步走到守衛身邊,從懷里掏出一塊碎銀,偷偷地塞進他的手里。
那日大雨,我記得大哥身上還有一股酒味或許是大哥喝迷糊了?
嘿嘿嘿,也就咪了一小口,怎么就會迷糊呢。
捏了捏銀塊的大小,士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當值的時候喝酒暖身,本來就是違法軍法的。他不由得有些心虛,心想或許是真的弄錯了。
又看到這位萬掌柜那么懂事,大手一揮就將他們放了出去。
就這樣,當了二十多年黑戶口的梅千張,第一次持有效證件出門上路,大搖大擺地登上了商船。
這商船上往來客商眾多,都是走南闖北的生意人,對于這種事情,大家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
既然官兵都驗過了,船主也沒有什么顧忌,于是啟程,一路繼續往西南方向走去。
梅千張心里有些懼怕動輒揍人的楊休羨和高會,對于這個萬大人更是覺得他神秘非凡,捉摸不透,上了船后只敢挨著邱子晉。
堂堂的義盜成了邱書生的小尾巴,邱子晉走去哪兒,他就跟去哪兒,也真是滑稽。
壽宴那晚,楊休羨把這兩個醉鬼一起扔進了之前萬達睡過的那間偏房里。
梅千張夜里朦朦朧朧醒來。發現一個俊俏書生趴在他的胸口呼呼大睡,把他嚇了一跳。
借著月光,他看到這少年書生的面頰毛絨絨的,像是夏天的蜜桃的白色絨毛。嘴巴翹翹的,像是涂上了一層蜂蜜。
他睡得迷瞪瞪,嘴里念念有詞。
梅千張好奇地湊過去聽了一會兒,哭笑不得地發現他低聲念著好吃,真香。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吃東西的美夢呢。
回想起一早上,他張開雙臂,攔在那個冷面男身前,救下自己的時候,那副英勇模樣的模樣,梅千張突然覺得心跳有些加速。
他伸手捏了捏邱子晉的肩膀,心想那么單薄的身子,誰給他沖出來救人的勇氣的?
梅千張突然有些后悔,對那個姓楊的說這個書生身上有股酸腐臭了。
他低下腦袋,湊近小書生的脖頸邊,重重地嗅了兩下,只聞到一股酒香,又加上一股糖果蜜餞的味道。
分明是個香噴噴的小東西啊
梅千張一手枕在腦后,一手搭著邱子晉的后背,迷迷糊糊地又睡了過去。
大人,你們到底是什么身份?透個底唄。
進了桂林城,為了等待楊休羨和邱子晉,萬達找了城門附近的一座茶樓,在二樓臨窗的位置要了壺,又要了幾個茶點,邊吃邊等人。
梅千張捏起一塊點心放進嘴里。
嘖,跟上回偷來的那盒壓根不能比。
心里想著,更是覺得身邊這位萬大人越發神秘起來最近京城衙門里選官,難道還要考廚藝不成?廚藝越好的,官做的越大?
那個路引是真的對不對?
他伸出一根食指,指了指萬達懷里露出紙張的一角。
剛才進城的時候,他們又被盤查了一遍。
結果那個守門的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將他們幾個放了進來。都沒有多問一句話。
可見這個路引做的有多逼真。
話說這桂林城,梅千張也不是沒來過。
不過都是等天黑無人之后,要么翻墻進來,要么就是扮做乞丐之流混在城郊。
當然,也有拿著偽造的假路引進來的。不過每次都是心驚膽戰,就怕被認出了假身份。
也不知道誰發明了做賊心虛這個成語,倒是形容的挺貼切的。
可不就是走在路上別人多看了他一眼,他就覺得是來抓自己的呢。
像這樣光明正大從城門口走,對于梅千張來說,還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別說堂堂正正地走在陽光下的感覺,還挺不錯的。
梅千張抬頭看了看太陽,有點莫名的感動。
就算是當官的,按照律法規定,也不能虛開路引,或是攜帶空白路引,這可是大罪。所以你們到底是什么身份?
他恬著臉,繼續糾纏。
萬達斜著眼睛覷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如果你有機會同我們回京城,到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到時候嚇不死你。
在萬達這里碰了一鼻子灰,梅千張自然更不會去招惹高會。
恐怕就算招惹了,對方也不會搭理他吧。
梅千張看著萬達把路引往衣兜里塞了塞,心想如果有了這個玩意,以后還不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等走的時候,一定要把這玩意拿到手。
管他們那么多呢,他們是什么官什么來頭,和自己又有什么關系。
大不了等到了下一個港口,再尋個法子逃脫出去。然后轉回小港去,把干娘接走,他們娘兩個從此浪跡天涯也沒什么不好。
有他梅千張一口吃的,就有藍大娘子一口湯喝。反正供養她一輩子就成。
這群人不知道梅千張的身世,其實他自己也是糊里糊涂的。
他從小就是在行院長大的,只知道自己的親媽在行院里的花名叫做梅娘。
梅娘當年是藍娘子手下的花魁,也是桂林府出了名的大美女,恩客無數,美名遠揚。
二十多年前,她稀里糊涂,也不知道和誰珠胎暗結,肚子被人搞大了。
發現的時候已經打不掉了,無奈只能生下來。
生下他不久之后,梅娘就跟著一個人給她贖身改籍的客商從良去了。
他娘臨走前,將他交托給了藍大娘子,說以后等自己安穩下來再回來尋兒子。
所謂安穩下來,具體要多久誰也不知道。
反正一直到梅千張長到十三四歲,離開行院那天,都沒見過哪個貴婦人前來行院認回親生兒子的。
母親是什么呢?
對他來說,只是給了他梅這個姓氏的人吧。
五六年前,藍大娘子自覺老了,不愿意繼續倚門賣笑了。她將行院交給了年輕的后輩,一個人坐船來到了這個小港口。
見到這里民風淳樸,安寧和諧,就花光積蓄在山上買了棟屋子,自己一個人開始了獨居生活。
梅千張那時候也已經十多歲,男孩子在行院里畢竟不方便,他又不想做小官人,更不想做龜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