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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大人!過分了啊。
萬達不滿地看著他,難道你還想從尼姑庵里弄錢?這不是跟從乞丐嘴里搶食吃一樣么?
乞丐?
聽到萬達居然這么形容尼姑們,楊休羨忍不住轉(zhuǎn)過頭,盯住他看了好一會兒。
萬大人,家中沒有女眷信佛么?
嫂子么?
萬達回想起來這十幾年和張氏的相處,確實沒看到過她求神拜佛。
不曾。
別說進京后了,哪怕是在霸州,鄰居嬸子們都會相約去廟里上香,她嫂子也都沒去過。
那真的挺少見的。
鄧翔嘖嘖稱奇。
明朝百姓的精神生活豐富的很,民間又以信佛和信道的為多,京城之內(nèi)寺廟道觀密布,基本上一個坊市之內(nèi)至少有十到二十個廟宇。甚至還有私下里正在蔓延的教也擁有眾多信徒,教歷代皇帝們很是頭疼。
朱元璋在問鼎天下之前,做過一段時間的和尚,但是明朝的皇帝們卻是迷信道教的多些。
與之相對,百姓們信的更多的,則是佛陀珈藍。
每到浴佛節(jié),觀世音娘娘得道日或是天官壽辰,那基本上就是全城都沐浴在宗教的狂歡氛圍下。
若是上元、中元還有中秋這樣的大節(jié),還有各種酬神會和賽神會。
不止民間,屆時連官衙都會參加。據(jù)說有些衙門經(jīng)營得好,還能從中賺一筆。
到時候街道兩邊都是信眾和圍觀的百姓,看神轎,放鞭炮,鬧花燈,可以從早上一直鬧到半夜。
基本上是全民參與,全城熱動。
不止民間和皇宮里的寺廟,大明朝廷的官衙內(nèi)也供奉各種神像。
比如東廠供奉的是精忠報國的岳王爺岳飛,尚膳監(jiān)供奉灶王爺,就連基層的筆吏們都會每天給倉爺上香倉爺者,造字之神倉頡是也!
而他們北鎮(zhèn)撫司衙門里,日日供奉的則是手把青龍偃月刀的關二爺,關羽。每天點卯之后,很多人會習慣性地給二爺上柱香,求求平安,才會出門巡街。
我家之前窮得很,都靠我嫂子持家。我家因為是犯事充軍,我爹和哥哥每個月就那么些俸祿,卻有三個男人要吃飯。他們成親那時候,為了給大哥娶妻置辦家具和酒席,家里更是花了一大筆銀子,欠了人很多很多錢,一直到嫂子進門五六年后才還清。后來我十三歲了,去酒店打工之后,家里少了一個人的嚼谷,才算過的松快點。
萬達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別說去寺廟供奉香火了,我家最窮的時候,清明節(jié)連買黃紙的錢,都是問隔壁鄰居賒的,要靠我嫂子給人洗衣服還上。
萬達小時候,真的是吃軍營飯,穿百家衣長大的,窮苦得心酸。
身為官宦子弟的楊休羨完全無法想象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生活,望向他的眼神都帶了幾分心疼。
那大人,你家現(xiàn)在還是不供奉佛像么?
鄧翔好奇地插嘴。
我家中只供奉祖先牌位,還有天地君親師的牌位。
萬達搖頭,然后哂笑兩聲,好像除了逢年過節(jié),也不會每日去祭拜。
過節(jié)上香也都是應個景,連臨時抱佛腳都算不上。
這么看,萬家也算是明朝的一朵奇葩了。
那難怪大人不知道了,這寺廟庵堂和道觀啊,可是天下第一賺錢的地方呢!
鄧翔說到這里,滿臉都是痛心疾首的表情。
鄧翔家的那位娘子,每年花在燒香磕頭上的銀錢,那真是不知凡幾。
家中供養(yǎng)的從名山寶剎請來的觀音菩薩像和財神像自不必說。初一十五,一定要去城內(nèi)的大廟燒香。
不但如此,什么娘娘廟,姥姥廟,奶奶廟,她也是一個都不錯過。布施、請經(jīng)、請香,盂蘭盆會,父母祭祀,無一不是開銷。
有時候身體不舒服,藥不好好吃就算了,還聽信那些姑子們的渾話,重金買來些勞什子符水喝。
沒喝死也是命大。
去年我母親忌日,在家中請了一班尼姑,又請了一班道姑給她念經(jīng)超度。一共三天,又是搭棚子,又是布置廳堂。那些人又要吃飯,前前后后搭進去足足十兩銀子!所以說,我娘到底上的是誰家的西天,她老人家估計自己都不清楚。
鄧翔搖頭,這辦完了忌日沒多久,她又和小姐妹相約去西山的潭柘寺燒香。趕上給寺里的佛像貼金做功德,二話不說,又捐了十兩。大人,我這一個月的月俸才多少錢?經(jīng)得起她那么花費!
言之有理
萬達點了點頭,然后疑惑地看向鄧翔,那么鄧夫人又是哪里來的錢,能夠經(jīng)得起這樣的花費呢?
咳咳
鄧總旗?你怎么了啦?
差點把錦衣衛(wèi)私吞抄家財產(chǎn),和敲詐犯人家屬的事情給抖落出來,鄧翔連連干咳,臉都漲成了絳紫色。
高會默默地把腦袋別向他處。
鄧翔不得已,朝楊休羨狂使眼色,滿臉祈求。
大人,鄧總旗的意思是,那些廟宇僧尼,非但不窮,而且是大大的有錢。尤其是香火旺盛的大廟,全寺上下一年所得,可能占得上普通的小縣衙一年收入的吧。
眼看鄧翔眼睛都要眨得抽筋,楊休羨不得不挺身而出解圍。
如果那對母女真的是被人拐騙進了忘我閣,待我們調(diào)查清楚,掌握了證據(jù)后,未必不能用來做筏子,黑吃黑一把。
楊休羨抬頭,那兩條壓低的眉毛下,狹長的雙眼閃過一道算計的光芒。
看著他那血紅的嘴角勾起的笑容,萬達突然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你們,難道不怕陰司報應一說么?這難道不算毀僧謗道么?
你們古代人不都是很迷信的嘛,怎么現(xiàn)在看來比我這個經(jīng)歷了九年義務制教育的社會主義接班人還要科學嚴肅呢?
我只要宋嫂母女平安,方法不論。
高會干脆利落地說道。
我又不是我家那婆娘,鄧某人信的只有關二爺,漢壽亭侯而已。
鄧翔無所謂地說道。
楊某心中,只有陛下。
楊休羨說著,露出了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的表情。
他掃了一眼無話可說的萬千戶,內(nèi)心加了一句:可能還有陛下的小舅子吧。
忘我閣那邊,鄧翔拜托了東城兵馬司,這段時間盯住他們的人員出入,一有異動,馬上向他匯報。
至于慈悲庵那邊,過幾天剛好要過正月十五,慈悲庵會在寺廟前面的空地,舉辦新年燈會和廟會,到時候不拘男女,都能進廟燒香。即便他們幾個男人進去了也不會引人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