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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米爾做了一個長長的夢。

很古怪, 不是嗎, 無限寶石竟然也會做夢。

在夢里, 他漂浮在水天之間, 腳下一望無際的湖面紋絲不動, 只有遠處落日的余暉灑下層層金光。這片空間沉默, 寧靜，甚至可以說是死寂, 它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熟悉。

但這些都和沃米爾無關, 因為有生以來第一次, 他感覺到了疼痛。那種痛苦如淬了火的匕首，沿著皮膚向肉體蔓延，它來勢洶洶, 不可遏止，讓不朽之軀都為之退縮。

那是光。

亙古不熄的光從宇宙大爆炸中誕生，這股力量曾經造就了天罰，造就了天神組, 造就了一切，現在它跳躍著，翕動著, 試圖勾勒出另一個光輝燦爛的造物。

時間，空間, 力量, 現實, 心靈，自我，一道道熟悉的波紋沖刷過他的身體，沃米爾被禁錮著，他在內心疑問，呼喚。他感受到了回應，如同身處母親的懷抱，深深地印刻在他的靈魂肉體之中，不可思議的親切，幾乎讓他沉沉睡去，不復蘇醒。

一個高大的人影自天邊走來，頭戴金色寶冠，紫色皮膚盈著星夜。

她在沃米爾身邊站定，腳底的水面竟不起一絲波動，也正是這時，他才發現對方只是道幻影。

我想念你存在時的感覺。他說。

涅墨西斯天罰女神露出個詫異的表情，但她畢竟猶疑地撫摸了兒子的臉龐，旋即像被什么東西灼傷了手指一般退縮。

竟然是你，這可沒有想到。她打量著自己的掌心，這個世界太過無趣，找不到意義的我便將身軀一分為六，造就了六塊無限寶石。為了保留恢復的可能，我又將意志取出，形成了第七塊自我寶石，為的就是有朝一日當這世界不再無趣時能夠重生。

可你不全是自我。

他不是我，我也不是他。我是你們全部，但自我代表著我最多的一部分。我原本以為寶石融合會在他的主導下，沒想到你竟能誕生出獨立的意志。天罰女神陷入沉思，片刻，糾正自己的錯誤。不，不光是你，你們都變成了獨立的個體。

熾熱的光一遍遍沿著沃米爾的身體游走，宇宙之心的饋贈攀附著他的身體。疼痛的感覺消失了，現在他能感覺到的只有愉悅，過去、現在、未來，誕生、發展、毀滅，周身的空氣都被亙古的永恒浸染，超越了任何個體所能理解的極限。

這一刻，時間，空間，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沃米爾和天罰幻影對視，幾步之遙，宛如天塹。

如果我讓它繼續下去，我會變成你嗎？他問。

也許是，也許不是，這正是我在此處等待的意義。融合已經開始，宇宙之心將會給你一個選擇，由你來選仿佛早已料到，涅墨西斯望向遠方。或者，你將面對未知，也許會消散在天地間；或者，你被已知引導，成為我的一部分。

面臨消亡的威脅，對任何人來說可能都如臨大敵，但這并不包括靈魂寶石。他花了億萬年的時間覺醒，又花了億萬年的時間盼望體驗高等智慧的感情，弄明白什么是獨立的意志，什么是我。這一切的一切都足以使人下定決心，更何況現在世上還有些他無法輕易放棄的東西。

你不愿意。涅墨西斯打量著他，臉上掠過困惑與了然。

是的，我不愿意。沃米爾于是回答。

涅墨西斯便從喉嚨里發出一聲輕柔的嘆息。她站直身體，靜默凝望。寂靜之中，幻影的寶冠忽然開始出現裂紋，一片一片細小的碎屑隨著不知何時刮起的微風一道朝著天際飄散而去。

這結局仿佛也早在她的預料之中，或者說，這結局也仿佛早在所有寶石的意志之中，它們在靈魂寶石的軀殼內顫抖，唱著一支只有彼此才能明了心意的歌。

我必須如此，我們必須如此。沃米爾輕輕地說，對不起，媽媽。

一陣碎裂般的輕響。

亙古之光頃刻熄滅。

他向后重重癱倒，跌落在一個柔軟的懷抱里。

沒事了，沒事了。有什么人摸著沃米爾的頭發，他便任由思緒蕩入沉沉的霧靄中去。

億萬年來的第一次，靈魂寶石真真正正地睡著了。

.......

再醒來時，已是在復仇者聯盟總部一處戒備森嚴的房間里。

好像是一個清晨，窗外的鳥兒還在婉轉啼鳴，薄霧特有的味道沿著開了道縫的玻璃窗緩緩飄入。沃米爾掀開被子坐起身，就看到某斗篷像衛兵一樣立在他的床頭。

......你不用去談戀愛的嗎？

魔浮斗篷于是傲嬌地叉起了腰，一個角角還指指點點，似乎在譴責什么人。

某個被譴責的人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史蒂芬斯特蘭奇坐在靠椅上，正對著床，手里拿著一本裝訂精美的小書。數日過去，他的鬢角更加灰白，臉上還帶著戰斗的傷疤，卻越發使人目眩神迷。

魔浮斗篷蹭地一下回到了主人身邊，他的主人不緊不慢地翻了一頁，沉聲道：我不知道它需不需要談戀愛，我只知道你的麻煩不小。

沃米爾無言以對。

至尊法師于是將他失去意識之后的事娓娓道來。

所有的寶石似乎仍然還存在著（謝天謝地他不用被旺達尋仇），但力量都暫時性地干涸了。除了幾塊有主的寶石各歸各位，其他寶石暫時都被保管在基地里，由專人看守著。正義聯盟和X戰警也在保管所設置了警戒，似乎對這次事件心有余悸。

失去自我寶石加持的天啟還在逍遙法外，X戰警們踏上了尋找他的道路。

被污化的超級英雄們隨著自我意志的消亡都恢復了正常，但靈魂蹭被禁錮篡改過多少還是有點后遺癥，導致最近的基地有點像老年人療養院，動不動就能看到推著輪椅的身影。

剩下的斯特蘭奇沒有多說，但沃米爾差不多也明白：世人正在等待他的解釋，他也正在等待他的解釋。

自我寶石意志消亡，七塊寶石差點趨于合一，力量幾乎達到此間宇宙的極限，可以說，在那時，他想做任何事都不需要響指，只需要一個輕飄飄的念頭；即使現在，他也仍然是所有寶石中最強大的一個。人們畏懼這樣的力量。

這一點連至尊法師也沒有否認。

法師們宣誓要保護時間寶石，永遠不能為了一己私欲使用它。他說道，但你是不同的，沃米爾，你是行走的神靈，你已經足夠強大，如果再融合所有無限寶石

融合并沒有成功。沃米爾打斷了對方的話。他從口袋里取出已經喪失力量的金色寶石，握在手中。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也知道托尼研究出了什么。沒錯，其他寶石可以彼此摧毀，但你認為我會同意這么做嗎？

你當然不會。我也不會。斯特蘭奇簡短地說，時間寶石和心靈寶石都很安全。

沃米爾接過他的話：我會把力量寶石交給一支配得上他的隊伍；將空間寶石贈予托爾，讓他借助空間的力量尋找海拉，重建阿斯加德；現實寶石將會被保管在正義聯盟，這個地球上還沒有能參透現實的人，將來等他明白了，我充分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正確使用。

你沒有提到自己，斯特蘭奇不動聲色，又翻過一頁，你打算怎么辦？

我又不是第一天在地球行走。

可現在寶石牽制已經不存在了，沒有人能制約你，你又何必遵守人間世界的規則。斯特蘭奇終于抬頭對上了他的視線，人們無法戰勝你、掌控你，自然會景仰你，畏懼你，就像自我寶石說的一樣，你長著顆原本不屬于人間的心，卻將腳踩在了人間的土地上，為什么，沃米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