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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陳竹想要放棄的時候,眼前的紙頁上忽然出現了貴州兩個字。
你,陳竹有些驚訝,還去過彝族鄉?
嗯?這回,連徐蘭庭都有些詫異,他放下刀,洗干凈手,湊到了陳竹身邊,我怎么不記得了。
貴州彝族鄉是陳竹生長的地方。
陳竹細細閱讀著作文紙上的詞句,再一次確定,徐蘭庭確實去過陳竹的家鄉。
那一年,徐蘭庭就要小學畢業,而陳竹也還是牙牙學語的年紀。
原以為十九歲那年的相遇,是命運的錯位,不曾想,冥冥之中,緣分早已露出端倪。
徐蘭庭想了想,依稀記得姜瑜那些年確實帶著自己去了很多地方做慈善。
而那時候的彝族鄉還十分貧窮,哪怕徐蘭庭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還是詫異于山區的落后。
當年的徐蘭庭,也不過是個剛剛學會人情世故的孩子,尚做不到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陳竹幾乎能想到,錦衣玉食的小少爺忽然被丟進了山溝溝里,那狼狽又強撐著不露怯的模樣。
想著想著,陳竹嘴邊的笑意慢慢溢出,他望著徐蘭庭,老實說,當年有沒有哭鼻子?
哭鼻子倒不至于,徐蘭庭自己也很好奇,于是翻出箱子底下的一沓相冊,頂多是不耐煩。
徐蘭庭剛要翻開相冊,而后想起什么似的,手上的動作一頓。
接著,男人不動聲色地將相冊挪到了一旁,俯身過來,抱著陳竹,誒,你再看看,說不定我當年還遇到你了呢。
我那時候才剛剛學會說話,能有什么陳竹瞥見了徐蘭庭的小動作,心下一動,緩緩湊近,鼻尖觸及了徐蘭庭的臉頰。
陳竹輕輕吻了吻徐蘭庭的側臉,不過,要是有你小時候的照片,說不定我能想起來當年遇見過你。
什么徐蘭庭被他忽如其來的親吻勾了魂,下意識想吻過去。
不料,陳竹只是偏頭,越過徐蘭庭的肩,抬手將男人藏在身后的相冊拿了過來。
你,徐蘭庭想阻止已經來不及,阿竹
陳竹回頭,啵地親在了徐蘭庭的唇上,哥哥,給我看看。
徐蘭庭一時竟語塞,被一聲哥哥收拾得服服帖帖,眼睜睜看著陳竹翻開了他的黑歷史。
嗯?陳竹看著相冊上的小姑娘,一時有些不解,還以為這是其他人的相冊。
他又回頭看看相冊上的名字。
婷婷生日快樂?陳竹疑惑,問徐蘭庭,這是送給你們家哪個姐妹的生日禮物?
可陳竹分明記得,徐家并沒有這么一號人物。
徐蘭庭罕見地沉默著,似乎有些尷尬。
陳竹看了看徐蘭庭,又看了看照片上長得濃眉大眼的漂亮女孩。
他問:你妹妹?
徐蘭庭答:嗯。
哪個妹妹?
忘了。
陳竹失笑,忘了?他笑著,心中卻忽地有了一個答案。
他細細地看了看照片上一臉冷漠的漂亮妹妹,唇紅齒白,一雙狹長卻帶著點兒英氣的眼睛,加上那雙手揣兜的姿勢,和臉上不耐煩的表情
好家伙,這位妹妹他曾見過的。
陳竹看看徐蘭庭,又看看漂亮妹妹,而后低聲笑起來。
徐蘭庭陳竹笑得止不住,他一邊翻看著徐蘭庭的黑歷史,一邊撞了撞徐蘭庭僵硬的胳膊,沒想到,你小時候還是個女裝大佬。
咳,行了。徐蘭庭想搶回相冊,卻架不住陳竹的攻勢,哥哥,我想看。
陳竹主動躺進了徐蘭庭懷里,你給我講講,你小時候的事兒。
他仰頭,眼睛里干干凈凈,望著徐蘭庭,哥,我想聽。
在陳竹的視線下,徐蘭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抱著陳竹,幽幽地說:成,你看,隨便看。
沒法子,自己寵出來的祖宗,只能由他去了。
陳竹先是將照片從相冊里取了出來,而后又拿到眼前,看得十分認真。
其實,乍看之下確實像女孩兒,加上徐蘭庭穿著松松垮垮的運動服,還留著一頭過耳的卷發,活脫脫一個混血小可愛雖然那冷漠的表情跟可愛沾不上關系。
可陳竹仔細一看,還是能從徐蘭庭的眉眼中,看出一絲英氣。
他不禁有些疑惑,你小時候,為什么叫婷婷?陳竹記得上次跟姜瑜吃飯的時候,姜瑜似乎也無意中叫了婷婷。
當時,陳竹還以為自己聽錯。
我這一輩恰好是蘭字輩,徐蘭庭捏著陳竹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磨蹭著,就隨便取了個婷,亭亭玉立的意思。
所以,你原來的名字,叫徐蘭婷?
徐蘭庭笑著嘆息,對。
陳竹更加疑惑,若說徐蘭庭小時候打扮得像女生是母親的惡趣味,可竟然連名字都是女生?
他思索了片刻,想起徐伯的那一句話,小公子那年,也不過是個孩子。
一直以來,陳竹對徐蘭庭的認知,無非是狡猾、強悍、斯文敗類,他沒有想過,年幼而弱小的徐蘭庭該是什么模樣。
陳竹似乎明白了什么,當年,在徐家掌權的,是徐永連?
嗯。徐蘭庭抱著陳竹,沉聲說,你知道的,徐家是個虎狼窩,養虎為患的道理,他們都清楚。
所以,年幼的孩子為了生存下去,被剝奪了性別,被篡改了姓名,被迫以一個無害的、不構成威脅的身份出現在眾人面前。
你小時候,陳竹望著徐蘭庭,想從男人的眼底看出點兒什么,卻只望見一片幽深的海,都是以女孩兒的身份生活的?
沒辦法。徐蘭庭自嘲一笑,徐家就只有小女孩兒還能喘口氣兒。
陳竹看著照片上那個神情冷漠的徐蘭庭,手指輕輕拂過那張年幼的臉龐。
他知道在徐家長大、生存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兒,卻沒想過會艱難到這種地步。
在尚未懂事的年紀就要被迫戴上假面,戴上約束天性的鐐、銬,在家族巨大的齒輪下,小心翼翼地學著討好、算計、隱藏自己的真面目
陳竹將照片放回了相冊,又將相冊合上。
怎么,不看了?徐蘭庭還以為陳竹得笑上一天才肯罷休。
嗯。陳竹轉身,摟住了徐蘭庭的脖子,輕輕地抱住了他。
徐蘭庭頓了頓,眉眼一動,而后抬手環住了懷里的人。
早知道你會心疼,徐蘭庭笑著說,我就早點兒拿出來給你看。
誰心疼。陳竹埋頭在男人的肩窩,蹭了蹭,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