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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渠站定在陳竹跟前,又看了看葉熙,微微一笑,同學你好,你們是一起來聽課的?
有什么想報考的大學么?沈清渠不過是閑聊幾句。
葉熙扯起一個笑,說:我是他男朋友,我來陪他聽課的。
男人并沒有表現出過多的驚訝,只是微微頷首,這樣。他的視線緩緩看向陳竹,留學機構不僅有進修班,也提供關于留學的途徑,如果你想報考本地的大學,我建議你可以跟相關的人員咨詢。
陳竹正低著頭整理筆記,聞言,從一堆書本中抬起頭,我是自修生。
是么。沈清渠這才有些驚訝,來上課的一般都是家里提供資金、有意向出國留學的在讀高中生、或者一些本地銜接班的學生。
陳竹的水平很高,沈清渠還以為是哪個國內頂尖的高中送過來的留學生。
沒想到,陳竹竟是靠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自修生的路很難走。沈清渠說,愿你一切順利。
陳竹一笑,沒有多說,繼而將注意力都放在了下一趟課的資料上。
等沈清渠離開后,葉熙忽地靠近了些,他抱著陳竹的腰,靜靜地看著陳竹做筆記。
嗯?陳竹感受到了葉熙的沉默,還以為他困極了,葉熙,你休息一會兒,不用這么陪我的。
不。葉熙雙眼微微瞇起,他的哥哥太過吸引人,他一刻都不能松懈。
今天的課程到此結束。沈清渠收拾著資料,班里的大部分都圍了上去,打著問問題的幌子,跟他搭訕。
而另一小部分人,則不死心地盯上了陳竹,奈何陳竹身邊的金發少年存在感極強,將上來打擾的人一個一個全都趕走。
陳竹還沉浸在方才的考題當中,對于教室里的哄鬧無動于衷。他徐徐翻閱著試卷,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是有哪里聽不懂?
沈清渠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陳竹循聲望去,見他已經摘了眼鏡。沒有了鏡片的遮擋,男人眼里的書卷氣反而更重。
沒有。陳竹知道,像沈清渠這樣的金牌講師每一分鐘都無比寶貴。現在已經下課,他不想占用對方的私人時間。
或許是沈清渠不想讓陳竹這樣優秀的人才被埋沒,總之,他展現出了意外的耐心。
如果你想通往最好的大學,還是要有一個橋梁作為接軌。沈清渠給出了自己的建議,或許,你可以給你的母校寫一封信。有名校的推薦信,還有過往的獲獎證明會更加好。
沈清渠想了想,又說:最好的話,你可以用原本的學籍,跟班上那些準備留學的同學一樣參加這邊的考試。這樣能少走很多彎路。
對于沈清渠的善意,陳竹道了聲謝。他收拾好書包,牽起葉熙的手,我會試試的,謝謝您。
不客氣。沈清渠遞過來一張名片,我平時也會做一些留學方面的咨詢,你有問題可以隨時找我。
葉熙伸手接過了名片,燦爛一笑:謝謝叔叔。
嗯。沈清渠笑說,祝愿你在接下來的考試中取得好成績,到時候Edward應該很愿意免費教你。
陳竹一笑,牽著葉熙離開。
路上,葉熙困倦地靠在陳竹肩頭,懶懶地問他:哥哥,你是不是想繼續在進修班上課?
嗯。陳竹說,這間是最好的選擇,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通過聯考取得免費生的名額。
葉熙內心腹誹,別說聯考了,就算陳竹不去考,背后的那個男人也有千百種噱頭,叫陳竹免費上課。
不能任由事態這樣發展葉熙皺著眉頭,徐蘭庭分明是居心不良,他不能看著陳竹陷入徐蘭庭的陰謀詭計中。
我想,打個電話回母校。陳竹忽然說。
葉熙一怔,他知道,當年那個優秀保送生忽然的消失對于十六中師生是很大的打擊。
而陳竹這些年也一直因為愧疚,而沒有聯系自己的老師。
哥哥,你是想保留學籍嗎?葉熙不是沒有打聽過這條路,可是現實告訴他,很難。
除非,當時有那個手眼通天的人,強行保留了陳竹的學籍。
陳竹想起當年班主任對自己的期盼,他聽說,自從自己消失后,那個和藹的班主任竟辭去了工作,孤身去了云南山區支教。
而一向嚴厲的教導主任也四處奔波,想將陳竹的學籍留下。
陳竹不確定,自己這個時候聯系他們是否合適。
誰又不想金榜題名,榮歸故里呢?
哥哥。葉熙看出了陳竹的猶豫,燦爛一笑,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知道,你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你所期待的那個未來。
陳竹心中一暖,是啊,為了那個美好的、光明的未來,他要做的不僅是埋頭苦學,還要學會面對自己的過往,接受充滿遺憾的那段日子。
報亭旁的郵箱里,又多了一封薄薄的信。
從莫斯科到美國,又從美國返歸故鄉,那封信,就是陳竹這些年交給母校的答案。
他并沒有因為苦難而退縮,如今,他要重新啟航,重新開始。
陳竹原以為,他還得等上一段時間。可就在信件到達國內的當晚,陳竹便接到了十六中的電話。
電話那頭的教導主任,聲音依舊溫柔,只是語氣難免惆悵。
陳竹。教導主任的聲音遠隔重洋,卻依舊親切,當初的事情我不會多問,我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會走上那樣的一條路,肯定是有你自己的難處。
被莫斯科的暴風雪砸得頭破血流都不曾流淚的人,在一瞬間紅了眼。
陳竹幾乎說不出一個字,他深深地吸了口氣,啞聲說,對不起。
他辜負了太多人的期待,而他最對不起的,就是當年那個滿懷志向的自己。
教導主任嘆了口氣,寬慰了他幾句。
不過,我也不知道當年你的學籍是否還保留在十六中。教導之人想起為了這件事當初跑遍了京城幾乎所有的門道,保留學籍需要你本人簽字,或者校董出面給你做擔保人。
可是誰又會在那個時候冒著被輿論淹沒的風險,給一個忽然消失的學生做擔保人呢?
教導主任:我回頭去學校問問,你先等幾天。她頓了頓,又說,但是我相信,無論你將來的路如何崎嶇難行,憑你的能力,理想成真只是時間的問題。
夜色溫柔,陳竹抬眼看了看窗外霧蒙蒙的秋色,說:謝謝。
這一生,他要感謝的人太多,無論是家人還是朋友、亦或是現在在他枕邊沉睡的戀人,都以一顆真心待他。
陳竹自問不是個善于交際之人,卻收獲了這樣多誠摯的情誼。
似乎,只有徐蘭庭是他生命中最為灰暗的存在。
哥哥葉熙睡得迷迷糊糊,仰頭望著他,你在想什么。
陳竹躺下,摸著他柔軟的發,我在想,上天雖磋磨我的意志,卻將你們帶到了我的生命中,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葉熙聽得迷迷糊糊,翻身抱住了陳竹,誰都不能欺負你,就是老天爺也不行
陳竹低聲一笑,吻了吻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