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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蘭庭微微坐直了些,您好。陳先生。
陳文國也是一夜沒睡,電視里反復播放著陳竹的采訪,他每看一次,心上的鈍痛便多一分。
你是,徐蘭庭吧。陳文國按著陳竹給的聯系方式,撥通了對面的電話。
我是陳文國,是陳竹的爺爺。陳文國緩緩說,我想你是記得我的。有些話,我雖不想來贅述,但想到你不擇手段也要將陳竹捏在手心里,我不得不再說一次。
他說:我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你一定要綁著陳竹不肯放手。徐少爺,我想問您一句,到底是為什么?
徐蘭庭一句話也說不出,他沉默著,沒有出聲。
陳文國嘆了口氣:你的為人我了解過,感情對于你來說不過就是這個相處得不好,就換了下一個。你就,不能放過陳竹嗎?
難不成,就因為陳竹先離開了你,你覺得被人打了臉心里不松快?
陳先生,徐蘭庭終于出聲,您別這樣說。
陳文國冷冷說:怎么,你徐蘭庭的臉就打不得么?
徐蘭庭。陳文國想起陳竹孤身在國外,心里就一陣陣地疼,你放過我們竹兒,放過他,成么?
陳文國:我教養(yǎng)他一場也算歷經艱難萬苦,他能從這山溝溝里走出去也十分不容易。你要是還有一丁點兒良心,放過他,放過我們陳竹行嗎?
徐蘭庭忽地說不出一句話,直到電話掛斷,他也沒能說出一個字。
陳文國的一字一句,都尖銳地扎進了徐蘭庭的心口。
他緩緩弓著身,長長地呼吸著,愧疚感幾乎將他的脊背壓彎。
對不起,男人徒勞地,無力地,低聲說,阿竹
原來,他的愛才是原罪。
第36章
深夜, 寂靜的公共電話亭。一個高瘦的身影微微弓著身,縮在窄小的電話亭中。
你爺爺沒事兒,就是學校的老師唉, 他們都以為你是因為沒錢上大學,還自發(fā)舉辦了一次籌款,可到最后也沒找到你這事兒就擱置了對了, 聽說你們班主任還辭了十六中的工作!也不知道為啥, 說要去什么什么彝族支教
陳竹吐出一口白氣,莫斯科的天氣實在太冷, 他回身關上了電話亭的門, 電話里方旭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還有姜健仁那王八蛋, 當初拿著錄音威脅你的是他,現在他跑出來充什么好人四處打聽你的消息,聽說還差點兒上你老家找你, 不過, 很快就被被那誰給攔下來, 聽說還給教訓了一頓,現在老實了點兒。
陳竹沉默地聽著方旭說著國內的種種,他的家人,他的老師,都是他日夜牽掛著的人。
只有想著這些人,在異國他鄉(xiāng)語言不通的地方, 陳竹才覺得自己還是有歸處的,不會隨波飄蕩。
唯獨,聽方旭提起徐蘭庭,陳竹心里那一點點惡意才會被喚醒。
他無法不恨徐蘭庭,恨著徐蘭庭的同時, 他也在恨當初那個貪圖溫柔的自己。
徐蘭庭,陳竹沉聲說,沒有找你麻煩吧?
怎么可能?方旭怒氣沖沖地將徐蘭庭在他家樓下堵人的行為說了一遍。
陳竹擔憂地說:那后來呢,他對你家出手了嗎?按陳竹當時的計劃,徐蘭庭是不會朝方旭出手的。
按著徐蘭庭的性子,男人應該很清楚,陳竹寫下了欠條,兩人之間還算有一絲微弱的聯系。
可徐蘭庭要是敢再動陳竹身邊的人,那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見面的那一天。
那倒沒有方旭回想了想,好像那天他打了徐蘭庭之后,徐蘭庭也沒有回過頭來報復他,他好像,好像,只想找到你。
那就好。陳竹放下心來,他看了看窗外,見到一片銀白的天宇中開始落下雪花。
好什么啊方旭嘟嘟囔囔,你都被他逼成這樣了,他還不肯放過你,艸他么的,人渣混蛋!
陳竹聽著熟悉的臟話,不由低聲一笑,他不會找到我的,你放心。
陳竹看著窗外塵埃般的雪花,淡淡地說:徐蘭庭那種人,一時興起就一定要得到,他對我不過是占有欲作祟。等那位大少的新鮮感過去了,或者,等他有了新歡,自然就會忘記我。
那時候,他就可以回家了
方旭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不知道該怎么說。
他想起徐蘭庭失魂落魄站在他家樓下的模樣,嘆了口氣,但愿吧,但愿徐蘭庭對你只是一時執(zhí)念。
可方旭想起這幾天徐蘭庭的動作,還是說:但你還是要小心些,徐蘭庭,他,他
陳竹:怎么了。
他像發(fā)瘋一樣滿世界找你。方旭站在落地窗前遠眺,市中心的最大的LED大屏上,反復重復著一句話。
【阿竹,求你回家】
不僅如此,方旭打聽到就連國外的好幾家媒體都刊登了尋人啟示。
而且,近期徐蘭庭還有出國的打算,就是不知道被徐家哪方勢力絆住了腳,暫時還沒有動身。
知道了。陳竹眨眨眼,不想多提徐蘭庭,對了,我在這邊找了一個臨時工,也暫時有了住處,你方便的話,給我爺爺遞個消息。
放心。方旭說,那人就算再有通天的本事,我方旭的電子設備他也別想動。最近,方旭雇了一打程序員日日夜夜盯著自家服務器,搞得跟諜戰(zhàn)似的。
陳竹笑了笑,方旭,大恩不言謝。等我回我們再好好聚。
成!方旭摸了摸寸頭,開朗的笑聲驅散了電話那頭少年淡淡的鄉(xiāng)愁,蹦迪安排上,就等你凱旋歸來。說得跟陳竹是去打仗似的。
好。陳竹笑著掛斷了電話,他的笑意凝在嘴邊,等到出來的時候,便漸漸消失
少年攏了攏身上的鴨絨大衣,戴上厚厚的帽子,頂著滿頭風雪融入了夜色中。
莫斯科冷得入骨,國內還在秋老虎的余熱中,這邊就已經下起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路邊有不少喝醉的人,搖搖晃晃,時而大聲吼幾句陳竹完全聽不懂的話。
陳竹加快了腳步,穿過漫長而漆黑的地下隧道,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他住的地方不算差,是外來勞工的聚集地,還有不少來打工的中國人。
小伙兒這大冷天的你還出去接活兒啊?跟他寒暄的是一個東北大哥,一口冰碴子味十分親切。
陳竹搖搖頭,跟家里人打了個電話。
還特意跑出去打電話?東北大哥好心說,小伙子,下回你再往家里打電話就用哥的手機。沒事兒啊,你這年紀輕輕就出來掙錢,也是不容易
陳竹道了聲謝,在莫斯科這幾天一切都還算順利,遇到的人,事都挺好。
他并不是畏懼艱難困苦的人,所以無論是在貴州的山溝溝里,還是在莫斯科的冰天雪地中,少年都能在逆境中生長。
似乎,只有徐蘭庭是他生命中最黑暗、不幸的一段時光。
現在陳竹如愿的脫離了徐蘭庭的掌控。他久違的感覺到了天地的寬廣和對未來的期盼。